样。
那个时候,金无疆就恨上他了。
母亲带着飞廉偷偷给他送汤婆子,才没让他在那场雪里活活冻死。
那日入了夜,寒风钻进单薄的外衫,手中的汤婆子几乎已经没有了温度,他瑟瑟发抖地蹲在了墙角。
府门紧闭,牌匾上,“端王府”三个宏伟的大字被雪覆盖干净,他很快就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只听里头一声“王妃娘娘”,随即,府门“吱呀”一声打开。
那个疯女人带着一件他的貂毛披肩出来了。
宋舒妤满脸心疼地给他披上了衣,寒意却还是穿过了天底下的所有缝隙来紧紧裹住他。
她牵住他的手,他没有触觉,也没有挣脱。
宋舒妤又冷冷瞥了一眼地上那只凉了的汤婆子,嘱咐下人脏东西就丢远些,别再碍眼。
金无疆被带进了他爹的书房。
金光包裹着这个漂亮的房间,暖和得好似春天,他一下就感觉鼻间呼吸的不再是扎人的冰霜,而是和煦春风。
静静坐在桌台前的人是金长嗣。
他正在慢吞吞喝着茶,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挂着看起来几分深沉老态的胡须。
胡须下的唇瓣微微翕动,他问:“永年,你可知错?”
他错了?
错了吧,他想,他也不清楚。
于是金无疆答:“儿知错。”
他看见宋舒妤笑得更得意了,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错在何处?”金长嗣问。
“……”
他默了片刻,答道:“不该喜欢姨娘给的东西。”
他爹放下了茶盏,起身在他身边踱了几步。
他语气深沉:“你年岁不小了,应该明白王族规矩,该示好的,不该示好的,你要懂得分辨。”
金无疆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一整个冗长的寒冬,春寒料峭,四季更迭。
那三年很漫长,长得度日如年。
他与飞廉日日清晨在府中后院习武,又上学府读书,书里仍旧未教会他那些匪夷所思的道理。
直到十五岁那年,母亲病卧榻上。
她握着金无疆那只手,颤巍巍地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在了他胸前上。
“世间可靠之人,唯有阿年你自己。”
世路险巇,天下总归如此。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母亲与世长辞后,他身边便只余下飞廉。
恨与泪中,金无疆刻骨铭心,那道理早在刀光剑影中就讲明白了——
最具锋芒之剑,放在绝招之处而出。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被过继到了宋舒妤膝下,享受嫡长子的荣华富贵与翻手为云的权势。
但他谨记母亲所言,他还在等一个时机。
他和飞廉会杀人,敢见血,却不是从金长嗣、宋舒妤那儿学来的。
这些是为了融入他们,融入这个深渊墨潭般的府邸,不得不为自己培养的能力。
宋舒妤是个极其机敏的人,她从不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任何人,尤其是已经有能力捕猎的孩子。
但是金长嗣不一样。
他身体状况不甚乐观,为表孝心,金无疆夜夜为其送提神养生的汤药。
三年下来,手中多了许多功效不一的碎药,他又去读医书,发现部分药渣子搭配起来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那天,偷听到金长嗣与宋舒妤商议,他们为了敛财,强行让一个商贾家的独女过了门。
她的轿子不是正红色,进府定会受欺。
金无疆还是想感谢她,尽管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轿子里抹眼泪那人的名字。
因为那夜,他的机会来了。
他还记得王府那夜是怎样的喧嚣狼藉,宋舒妤又是怎样的惊慌失措。
她没有想那么早解决金长嗣,还以为是自己送去的暖情酒意外害死了他。
可是让他那覆手为雨的爹命丧黄泉的,是一味“提神养生”的药材。
天上地下,永远也不会有人知晓-
几人一同洗净了花卉与杵臼,调配出清灰汁,将花卉浸泡在清灰汁中按揉一会儿,放置几个时辰。
入夜前,再拿杵臼来挤压湿软的花瓣,汇出清粉色月季花的汁液、过滤残渣。
将花瓣的汁液装入瓷瓶,算是完成了取色步骤。
膏质与干质的制作工艺有一定的差别,向椋幼时跟随父母学习时常常分不清楚,后来便按照季节来区分。
春夏售干质,秋冬售膏质,但制作需要周期,所以制胭脂的时间要在此基础上略微往前推。
这就是春夏季“鸳鸯结”卖得好的原因——是工艺的成熟,亦是季节的合适。
这次卷春和飞廉采回来的月季花颜色不艳,更多是水墨般的素雅,也十分适合深秋初冬售卖。
隔日,向椋在调配蜂蜡和茶油的时候,就给这次的胭脂想好了名字——素鸾。
加入调配好的固色剂后需要放置火炙,卷春提前准备好了柴火,金无疆也帮忙递柴摇扇,把自己呛得不行。
几月下来,卷春对这王府来的世子爷也稍有改观,她的了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