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瞧前面那女子的背影。
身形纤纤却不瘦弱矮小,乌黑的发髻扎得干净清爽,头顶别有一支银钗。
一身青花白绣,肤色衬得尤为白皙细腻,整个人像只漂亮的瓷器似的。
她不太一样,金无疆想。
他见过许多上赶着巴结端王府的人,也见过被名门望族强娶后逆来顺受、一辈子都被困在深府之中的人。
他这些年算是和光同尘、收敛锋芒,却看得出来大多接近他的人是出于何等心思。
最开始,他以为向椋装病不出却写了那首情诗,也是指望着攀龙附凤,无非是因为金长嗣死了,她只能来巴结他。
如今看来,她的心思不怎么在那情谊之上。
想着,不知不觉也已上了山顶平地。
地域空阔,向椋寻了处没有高树遮挡的位置开始放纸鸢。
闪烁着金粉的水青色金鱼在风中徐徐上升,她仰着头,手中拉扯着牵引纸鸢的白线。
卷春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看着那只金鱼摆动着鱼鳍盘旋而上。
阳光下,金鱼透出清亮的颜色,就连地上的影子都是朦胧又轻薄的薄荷色。
“小姐,这金鱼的颜色也太漂亮了!”
卷春惊叹一声,“没想到用素纱做鱼鳍,竟有种仙女腾云驾雾摇晃衣摆的意味!”
“我就说,物尽其用嘛。”
向椋笑吟吟地拉拽起手中纸鸢线,收放自如,金鱼在空中游得灵活自在。
卷春正拉起手中细线,却见一旁斜斜飘来一只通体金黄、好似金疙瘩的鲤鱼。
摇头摆尾的,蹩脚里带着几分娇憨。
“你这金子鲤鱼好生刺眼,跟个小太阳似的。”
向椋眯起眼睛,一手拉着线,一手抬起遮挡刺目的光芒,带着她的金鱼小跑了起来。
谁知那“金疙瘩”虎头巴脑地追上了她的金鱼,鱼头碰着浮动的鱼鳍,蹭了又蹭,和农家幼犬追着主人跑似的不肯罢休。
浅青色的金鱼在空中如同一块融化的冰,那“金疙瘩”却胜似金秋落日,两尾鱼在风里缠来缠去。
嘿,较上劲儿了。
向椋准备使出真本事。
她先是放慢了步子,挡太阳的手也握上了木头线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金鱼。
手中动作忽快忽慢,很快就找着了风向,凭借风力将金鱼带得更高了。
此时,后头的卷春和飞廉也放起了线,燕子与鲜花的纸鸢摇摇晃晃地上浮起来。
不过向椋没心思管他们,一心只想和金无疆决出胜负,手中动作丝毫没有停歇。
金无疆就没放过两次纸鸢,方才不过是学着她的样子才能将那鲤鱼飞起来,哪可能是她的对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向椋见鲤鱼被甩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神情轻快地瞥了身后那人一眼,颇有挑衅意味。
“不行啊,这就输了。”
金无疆也是头一回见姑娘家放纸鸢作竞技的,一时只得长吁短叹:“我一个初学者,你也不让着我一些,好欺负人。”
向椋看着自己的金鱼越飞越高,一抹泛着金色鳞光的淡青金鱼悠哉悠哉地游动,已经乘上风,无需她再过多拉线了。
她便转身往侧边了两步,靠近金无疆一些。
“我欺负你作甚?你好不讲理。”
她嘟哝着,仰头一眼,见金鲤鱼好似病弱,飞得比方才还要低上一些,再来一阵风就得摆摆尾巴落下来了。
“不是这么放的,这样就落下来了。”
向椋左手牵着自己的金鱼,右手伸去够金无疆的线轴,“手给我,我教你。”
金无疆怔了一下,正犹豫是否要将手中线轴交出去,就闻到一阵浓郁的玫瑰香。
随即,身边那人靠来,他猝不及防的被抓住了右手。
只瞬间,心头涌上热潮。
不知是火烤还是炽晒,山头秋风竟然恍然之间没了降温的作用。
他低头去看,她却已经侧仰着脑袋看着蓝天下的鲤鱼纸鸢,神情专注。
柔软的指腹在他手背上攀了攀,又覆在他的手指上,握着他的手转了一下线。
那毛茸茸的发髻就在他下巴处扫着,呼吸就能闻见她身上纯粹的花香,他一时竟下意识不敢呼吸了。
金无疆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先前并非没有和其他女子接触过,碰个手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怎的三番五次这般沸血倒流。
难不成是这玫瑰香太过沁甜,扰人心绪?
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纸鸢上,心中竟盘算起这香味到底是沐浴后的清香还是妆面胭脂香。
良久,直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向椋抬头看他。
“你听我说话了吗?”
“……”
金无疆眨巴眼睛。
“纸鸢放成这样,出去可别说是和我学的,真是一张脸不够丢。”
向椋松开了手,“自己放吧,别说我欺负你了。”
金无疆这才抬头去瞧。
只见阳光明媚里,一尾青色一尾金色都飞了很高很远,视线里只有两小片影子。
那抹青色尾巴后拖着晃悠悠的白纱,金色的就紧追其后,两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