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再不敢耍心眼,加快脚程引她们往淑妃住的棠梨宫去。
生怕这实心肠的娘子当真以为淑妃娘娘住得偏僻,回头再宣扬开去,娘娘脸上就不好看了。
苏明玉微微一笑,搀着沈氏,“娘,快到了,马上就能歇息。”
这话也是间接说给前面听的,如果淑妃还敢玩什么程门立雪,苦等半天也不赐盏茶喝,那就莫怪她们不讲情面。
小黄门抹了把额上汗滴,忽然有点后悔接这趟差事,好好的当什么出头椽子,能培养出探花郎的,能是一般人家吗?
绕过两三处假山,眼前出现一座巍峨气派的殿宇,便是棠梨宫了。
小黄门将二人送进去便一溜烟不知所踪,唯恐娘娘盘问,回头又是他的过错。
好在淑妃未再为难,态度和煦请二人落座。
苏明玉定睛打量,这位娘娘并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妖娆贵气,而是走低调奢华路线,衣裳并无太多妆饰,头上也只斜插着一只碧玉钗,妆容堪称素淡——到底已是年过三旬的人,若过分浓妆艳抹也只会愈发显老,还不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更能攫取帝心。
可见裴淑妃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绝非只有外表。
这让苏明玉稍稍安了些心,聪明人总是讲道理的。
她宫里的茶也很特别,不像是寻常茶叶,苏明玉只品出来有橘红的味道,还加了蜂蜜,酸甜回甘,甚是可口。
淑妃笑道:“忙里偷闲叫夫人走这一遭,本宫实在冒昧。”
沈氏急忙欠身,连称不敢。
心下始终惴惴,总觉得宝珠婚事有变。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裴淑妃闲闲道:“前几日我那嫂子来信,请我回去主婚,我想着都是一家子骨肉,莫要厚此薄彼才好。”
汤灵仙使手段攀上裴家的,国公夫人难免瞧不上,连筵席都办得敷衍。但在裴淑妃看来,家丑不宜外扬,嫂子做得太点眼了些。
沈氏愈发惶恐,她哪里敢奢望皇妃娘娘主婚,何况全福太太已定好了,就是宁祭酒夫人,怎可放人家鸽子?
幸好淑妃没答应,否则她里外不是人。
沈氏低首下心,“我是个无福的,惟愿一双儿女平平安安,娶的娶嫁的嫁,各自成家立业也就罢了。”
“夫人未免太妄自菲薄,陆探花人中之杰,宝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模样性情无不出挑,说句难听的,配我那侄儿都嫌委屈了。”裴淑妃话锋一转,“姻缘么,还是慎重些好。”
沈氏心里直打鼓,对面这意思,似乎不打算立刻成婚,到底出了什么变数。
访客不宜在宫中久待,淑妃也不想浪费时间,“沈夫人,听闻令郎成婚之日,二皇子亲往祝贺,还送了宝珠一套宝石头面?”
沈氏颔首,“是。”
听出来弦外之音,脸孔不禁泛白。
苏明玉不解,莫非淑妃吃醋了,恨二皇子只送陆家不送裴家?她一个宠妃不至于这么眼皮子浅吧!
沈氏见惯人情世故,关乎女儿尤其敏锐,待要解释,然而淑妃根本不等她开口,只温声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莫若成人之美,夫人,您觉得呢?”
果然为这个!沈氏只觉腔子里的血直往上冲,两眼一翻,径自晕了过去。
苏明玉佩服婆母反应迅速,确实装晕是最好的办法了,立刻大声嚷嚷起来,要传太医诊治。
太医没有给寻常命妇诊病的义务,正常这时候就该送他们出宫了——未有对策之前,只能用拖字诀。
然而淑妃浸淫深宫多年,哪会被这点小把戏糊弄,“当真晕厥了么?未料沈夫人这般荏弱。”
半点不信。
苏明玉怕她来个金针刺穴,那婆母就得受老罪了,忙道:“原是出来得匆忙,未用早膳,方才又走了老大截路,急火攻心撑不住了。”
暗戳戳将帽子扣回淑妃头上,谁让那太监七绕八绕不怀好心!
淑妃哂道:“既如此,扶沈夫人到偏殿歇息,煎些红糖水来。”
显然不打算放人,等沈氏醒来再继续方才谈话。
苏明玉这会儿也品咂出深意,原来淑妃误以为穆铮心悦陆宝珠,想成全这双璧人。
这个淑妃莫不是脑子有泡!
“娘娘,宝珠已经定过亲了。”还是同你侄儿,怎么,裴明是路边捡来的吗?半点不顾虑他感受?
淑妃也不跟她卖关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嫁给二皇子有什么不好?”
她自己进宫之前也有亲事在身,不过是望门寡,没成亲男方就过世了,可事实证明,现在的她过得更加如鱼得水。
看似为陆宝珠好,然苏明玉心里门儿清,陆宝珠跟她又没血缘,裴氏怎可能设身处地?无非是想攀上穆铮这棵大树罢了。
没生出皇子本就气短,今上年事日高,大约裴淑妃也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还不如及早投资一支潜力股,给贤妃母子卖个好。
“娘娘,恕臣妇直言,您眼界太窄了。”
淑妃挑眉,这丫头找死呢,敢这样说她?
苏明玉半点不惧,“臣妇虽然久居宫外,可也听闻娘娘跟贤妃龃龉颇深,恐怕不是一桩婚事能够挽回。”
刚进宫时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