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问徐祎:“祎儿,那日朕回宫,你母妃来见过朕一面,提到了你的婚事,朕记得此前问过你心中可有心仪的贵女,你还未曾给朕或是你母妃答复。”
听到父皇这样说,徐祎心中一喜,难道父皇已经看到两人相配了吗?
可是这未免有些太快了,他……他还不知晓韫儿妹妹的心意呢。
依旧是不等他答话,元昭帝笑道:“你监国事忙,还一趟一趟来小瀛台看望父皇,好孩子,快些用膳吧。”
他的大腿把宁韫掌心都熨得发热,说完话,将宁韫小手翻开,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宁韫又赶紧低头吃了几口好吃的,便说自己的确有些不舒服,想再去换身衣服,下去歇歇,便先行离开了。
元昭帝没有看宁韫,而是看着徐祎追随宁韫的目光。
他要好好看看这个逆子要什么时候把眼睛收回来。
许是感受到了他父皇在看他,徐祎讪讪笑了笑。
元昭帝问他想说什么,徐祎道:“儿臣其实不饿,父皇若是也不喜欢,就让李公公他们撤下吧,等过几日,儿臣再给父皇送来一些其他的,儿臣知道父皇还想叮嘱巡察西南的事。”
元昭帝目光微动,“也并非不好。”他轻声道,“你安心吃饭便是。”
他又和徐祎一同吃了一会儿,方才心中的怒意也消了不少。
用过膳后,元昭帝又试着想了想前世的事,有关宁韫的,有关徐祎的,可是依旧只记起一些模糊的影子,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感到头痛,便到了暖榻上坐着,命李俶给徐祎上了一道茉莉花茶,说是宁韫自己用干花并上号的雨前茶配的。
徐祎接过茶盏,轻轻嗅了嗅,笑道:“妹妹一直都聪颖懂事,那日宫宴上应当只是病久了有些心绪不宁……”
元昭帝反问道:“你是觉得朕在责怪她吗?”
徐祎一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不会说话了,怎么今日一开口就是惹父皇不快,连忙摇头说不敢。
他也不想着宁韫了,认真与元昭帝说起了巡察西南和今日朝堂上的事,还请教了他一些监国拿不定的大小事宜。
元昭帝为他一一指点完毕,忽然问道:“祎儿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徐祎说已经快结痂了,只是还有些隐隐作痛。
元昭帝向后靠了靠,看着自己的衣角低声说道:“那就过些日再动身去西南也不迟……那边潮热,去了之后反而不便让你的伤养好,再生了什么暗疮脓毒,便更是不妥了。”
“……杨巍的儿子杨子程在谏院做得不错,他,还有那个许云章,薛岩,朕会擢进他们三人为巡抚先使前往西南,你过些时日再动身。”
徐祎心里一暖,连忙跪地谢父皇体恤,他知道,若是能再多留些时日,在王兄回来前,他就能再和韫儿妹妹好好相处些时日。
瞧着他眼里还有些泪花的样子,元昭帝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没有让徐祎起来,而是问道:
“祎儿,朕想问你一件事——父皇没有把太子之位给你,你会怨恨父皇吗?”
“不会,孩儿不会的,”徐祎语声清朗,斩钉截铁地答道,“那日宫宴之上,父皇所说的话,儿臣永远都不会忘。”
烛火跳动,映着徐祎的面容,却让元昭帝的眼目隐在阴影之中,他沉默了片刻,轻轻颔首。
“朕明白了,天色不早了,你留在小瀛台歇着吧,朕让黄云为你安排。”
元昭帝缓缓阖目,向徐禛招了招手。
徐祎只顾着谢恩,没有看到,黄云便在背后扶了他一把,示意他近前和陛下说话。
徐祎提袍坐在了元昭帝身前,他感到父皇似乎有些心事。
元昭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有一句话朕也要提醒你——有些事做得,有些事不能做,朕从前说你不争不抢,或许是错了,你的婚事,朕会同太后和你母妃好好商议,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徐祎心里一热,垂首应是。
走出翠雨阁,夜风拂面,带着花息和泥土的清香。
凌贺低声问道:“王爷,方才陛下所言是何意,是陛下发现了王爷对郡主……”
回想起父皇的温柔,徐祎有些愧疚地说道:“我不应当借着看望父皇之名来接近韫儿妹妹……”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伤口处,便想起方才父皇温。热的手掌覆在肩头,那关怀的重量,徐祎忽然道:“我知道了!”
“父皇说得对,我应当自己争取,我应当先去问过妹妹的意思,只要她愿意,我一定会和父皇求一求的。”
他今夜住在小瀛台,韫儿妹妹也在小瀛台,他想,他可以再见一见韫儿妹妹。
*
宁韫在翠雨阁偏殿候着元昭帝,她一直想着周同轲的事,担心是被他发现,想了无数个理由,为自己准备了许多辩白解释的话,他若问起来,她该如何说?他若生气,她又该如何哄?
她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可是时间忽然变得如此漫长,她伏在小榻上,让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嬷嬷为她揉着腿,她就有了些乏困之意,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眯着眼睛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