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念头,若是按民间的说法,她如今不是徐祎的妹妹,她应当是他的……母亲?
他们三人如今是一家三口。
她偷偷看着元昭帝,真不知道陛下为何总能是这般云淡风轻的神色,元昭帝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注视,眼睫轻颤,目光缓缓转投向她。
宁韫也不好说是自己还总贪想着昨日的欢爱,还是陛下目中全然是情欲之色。
她不敢抬头了,安静地坐在桌前,听着徐祎说些讨元昭帝欢心的话。
元昭帝静静听完,淡淡道:“祎儿的心意父皇都感受到了,只是父皇今日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怕用不了太多,你和宁韫都受累了,就多吃些吧。”
徐祎正叙叙说着,虽然是被元昭帝打断,可是听到他父皇今日自称用的不是一个疏远的“朕”字,面上也露出开心的神色,说很久不曾这样陪着父皇了。
元昭帝却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朕还要人陪着呢,是觉得朕太孤家寡人,还是朕人老多情了?”
徐祎心里有心事,没太能品解其中深意,连忙说自己不敢这样想,也绝非这样想,应当是他想多亲近父皇。
他说起了自己儿时不懂事,总是畏惧父皇,反而是如今大了,愈发记得父皇的好,只有在父皇身边,才觉得自己还是孩子。
徐祎笑着垂眸,轻声说了句:“这话平日也不敢说,怕被父皇训斥。”
宁韫在旁如坐针毡,她总觉得不对,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今日的陛下和睿王殿下都太奇怪了。
元昭帝颔首,呢喃着说了句“训斥你做什么”,竟然起身,给徐祎和宁韫各自亲手盛了一碗鱼汤。
徐祎眼睛顿时亮了,父皇给他和韫儿妹妹一人亲手盛了一碗汤!父皇应当是爱他们的,父皇今日心情应当很好!
那日徐祎问及父皇是否已经对立储之事有所决议,其实心中不是没有一丝丝期待,期待父皇会不立王兄,而是立他为太子。
可是他知道自己本性淡薄,其实不争求这些,便也没有太过难过。
而后父皇却问他王兄求娶韫儿妹妹之事,徐祎震惊无措,他不仅没有了太子之位,也没有了心爱之人,若说心中没有一丝哀怨,是不可能的。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父皇从来都待他很好,父皇很疼他,他应当好好表现,这样才有可能让韫儿妹妹成为他的王妃。
他向元昭帝谢过,便说请父皇尝一尝这道玲珑翠盖,元昭帝知道睿王要去西南,只怕一年半载回不来,便也不想让儿子伤心,让黄云为他夹了一点品尝。
“妹妹也尝尝吧。”徐祎对宁韫说道,为她亲自夹了一些。
那道菜离宁韫最远,离他最近,他为宁韫亲自去夹,本应当是合情合理的事,可是元昭帝却忽然抬眸看向了徐祎。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算不上压迫,可就在那一瞬间,元昭帝看清楚了——看清楚了那筷子伸出去时的犹豫,看清徐祎目光落在宁韫面上时的一怯闪,那极力掩饰却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的视线跟着徐祎落回,胸前因呼吸加重而缓缓起伏着。
他十四岁就登基了,不知道送走了多少老人,又看着多少人长大,还以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做事不会被发现吗?
呵。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就知道。
宁韫谢过了徐祎,正要吃菜,却忽然感到有人在桌下抓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握得那样紧,根本不给人松开的可能。
万幸宁韫惯用左手,这才没有异样,看着徐祎期待的目光,她强装镇定,很快吃完了,说真是好吃,二哥哥从哪里寻来的厨子,竟然有这样好的手艺。
她感到陛下的手腕轻颤了一下。
她不解,陛下不就是想拉拉手吗,还要怎么样,是不许她说话吗?
徐祎看着宁韫目中的光亮,心中一喜,腼腆地低下了头,全然没有发现他父皇在侧锐利审视的目光。
元昭帝桌下捏着宁韫掌心的那处小软肉,静静看着徐祎。
他知道这个逆子是在想什么了。
真好,他养了两个绝好的宝贝儿子,一个比一个忤逆不孝,真是好啊!
还知道是借着侍孝他父皇的名头,来他父皇眼皮子底下勾引宁韫,让他父皇不好发作。
好!竟然把心术权谋用在这种事上!
还这一样一副情窦初开懵懂无知的样子,他徐景玄怎么能养出来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
听到元昭帝忽然轻笑了一声,徐祎仍是不觉,宁韫却有些害怕。
她近来熟悉陛下,知道陛下这样的笑声可不是开心,又怎么了……
她正想着,陛下就抓起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压在他的大腿上,宁韫能感受到他肌肉的起伏,炽。热的温度。
陛下怎么就不开心了,是不喜欢睿王殿下吗,还是她惹他生气了。
宁韫忽然想到自己午后见过周同轲的事,难道陛下知道了?
“妹妹怎么瞧着气色不大好呢,方才在车上许是有些昏暗了,我竟然看不出来,那日在皇祖母那里,我见妹妹就不大好,这几日如何了?”
徐祎还想再好好关心关心宁韫,却被元昭帝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