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古堡
一座古堡坐落在交错的山脊之间,黑色的岩石勾勒出肃穆的骨骼,终年飘落的大雪覆盖上雪白的皮肉,狂风呼啸着打在尖塔上,一道身影靠在高达三米的窗户边。
他指节曲起,敲了下玻璃,积雪扑簌着从窗棂上滚下来,像丰水期的瀑布,落完了才露出藏在后面的脸。
白,很白,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白色的,不是那种泛着光泽的银白,而是枯燥单调的灰白色,唯有唇上一点艳色醒目,乍一看去宛若枯骨生花。
咔哒——
前后六个侍从推着餐车进来,他们穿着黑白相间的制式礼服,领结打的一丝不苟,甚至连发型都一样。
银色面具遮住眉眼,为首的侍从微微低头:“主虫,请您用餐。”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平直又乏味,听到这声呼唤,窗边靠着的影子动了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压褶衬衫,赤脚走过厚厚的地毯,侍从在他靠近的前一秒拉开座椅。
精致的菜品依次打开,兰默拨过锃亮的餐具,没什么动筷的欲望。
周围的侍从似乎已经习惯,弯下腰询问:“主虫,需要我为您布菜吗?”
兰默没有给出什么回应,撑着头闭上眼,再睁开时搭配好的菜品已经整齐地摆在盘子里。
他吃饭很优雅,但没什么味道,每样菜品分得很开,吃完一样再吃一样,吃一会就花一会时间发呆,菜品没吃多少,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撤掉吧。”
兰默擦擦嘴,将餐巾丢在桌子上,侍从们快速收好离开,和没来过一样。
他靠在壁炉旁的沙发里,看着噼啪燃烧的火焰,又一次感到无聊。
如果不是他向来喜欢安静,这种静默的环境怕是要将人逼疯了。
不,不对,不是人,是虫族。
兰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白色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现在是一只虫子的事实。
早知道不动手了。
他刚醒来时躺在一处冰湖上,对面呆坐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好像照镜子一般,每个细节都与他别无二致,太过惊悚。
兰默试着碰他,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一具空壳。
那片冰湖上没有昼夜之分,兰默偶尔能听到说话声回荡。
“诺克兰公爵,虽然他没有意识,但确实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雄虫。”
“就算床上不能用,也不影响信息素,您放点血用就得了。”
随后是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浓浓的讽刺。
这样的交谈有很久,而对面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兰默走进,摸着他砰砰跳动的心脏,掐上他的脖子缓慢收紧。
那双灰色的瞳孔里一片空洞,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他活着,但不如意死了,兰默心里想,那就没必要在这里碍事。
等他再睁开眼睛,入目是绣着繁复花纹的床帘,手上贴着一片止血贴,外面是永不停息的风雪。
*
在这座巨大的古堡里,即使眺望远方,也看不到一个活物,有时兰默会觉得这里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避风港。
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少得可怜,甚至连基本的自我认知都不完整,在其他虫的眼里,是一个没有脑子只有本能的傻子。
而且那位诺克兰公爵明显不喜欢任何虫和他搭话或对视,为了避免他逃走,所有虫穿戴着同样的衣服面具,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比嚼过的口香糖更无趣。
其实兰默根本没想逃。
他本身就不喜欢说话,每个月付出一点血液就可以换来安静的生活实在是划算的买卖。能被当作商品交易总比一文不值好。
壁炉的火焰在他灰白的瞳孔里跳动了半个小时,兰默抵住胃部的小臂终于松开,他认命般跑到厕所,刚吃进去的东西尽数吐出来。
“……烦。”
冷汗涔涔的身影撑着地板,半天只吐出那一个字。嘴里说着烦,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清理好自己又坐回壁炉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腿出神。
*
遥远的宇宙中,一架飞船正在接近辛涅里斯星球。
光脑中跳动的数据在诺克兰的镜片上跳动,他的黑发在身后低低束起,随口问:“那只雄虫怎么样了?”
诺克兰只见过那只雄虫两次,第一次从他雄父那里“买”了他,第二次是一个月前抽了他200ml血液提取信息素。
两次见面,雄虫在他脑海里依旧是一团模糊的影子,除了很白,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里斯特微微颔首:“先生,他很安分,我让那边的侍从准备好抽血。”
里斯特看到诺克兰点头,眼睛依旧黏在报表上,指令一条条发出去,他从小陪在诺克兰公爵身边,对他的心思从没有摸错过。
这次也一样——那只雄虫无关紧要。
但凡有一点重视,都不会将他放在辛涅里斯星球藏着。
辛涅里斯在古语中意为“灰烬”,它的天空呈现劣质珍珠般的灰白色,大气中充斥着污染物的灰尘和冰晶,因此降下的雪也并非纯白,融化在身上带有刺痛。
除了诺克兰在这里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