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萦绕心头的愁闷顿时一扫而空。
没等她高兴多久,一阵撼天动地的马蹄声倏地响起,震得人耳廓发麻。
地皮震颤,烟尘飞扬,待看台上传来女眷们的刺耳尖叫,田小满终于看清了眼前事物——竟有一匹发狂农马,朝她吐沫扬蹄,悍然冲来!
那驽马眼眸赤红,鼻喷白烟,显见是吃了什么疯草,迷了神智!
平阳侯府的几名小姐受到惊吓,避让不及。
可田小满虽有几分拦球急智,马术却只能说是平平,即便她猛扯缰绳,那疯马仍穷追不舍,一心要将她从马背上撞落,踏成一滩烂骨肉泥!
田小满吓得六神无主,呼吸急促,心脏似有大手在抓,抽疼不已,险些挤压喉头,跌出胸腔。
就在疯马袭人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耳畔骤然传来锐箭离弦的铮鸣。
砰!
血浆爆开,畜肉翻飞。
一大抔腥膻鲜血,猝不及防扑上人面。
田小满被那热气腾腾的马血淋了个透彻,好似艳血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是殷红梅色。
田小满被眼前血肉横飞的惨状骇住,浓长乌睫一眨,那些黏连鬓发的畜血便扑簌簌滴落,砸在那一支贯穿马腹的白羽铁箭上。
随后,一件沾染了滚沸体温的衣袍兜头落下,将她遮得密不透风。
视线被人遮蔽,陷入昏黑。
衣袍之上,传来一句温柔悦耳的男音。
“小嫂嫂,你没事吧?”
竟是二皇子谢柏言及时赶来了。
“多、多谢二殿下,我没事……”
话虽如此,田小满的声音却仍在发颤战栗,显然是惊魂未定。
很快,仆婢们蜂拥而来,焦急地喊着“良娣”,护着受惊的田小满下马回帐。
揭开衣袍的时候,田小满迎面撞到策马赶来控场的谢宴檀。
她抹去脸上干涸的鲜血,目光懵懂地下移,最终落至谢宴檀马鞍上挂着的一个箭囊。
箭囊微晃,里头置着几支白羽箭尾。
与二皇子谢柏言背负的黑羽箭截然不同。
方才射杀疯马的箭矢,也是白羽铁箭。
与谢宴檀随身带着的箭镞一致。
田小满呆愣愣地问:“方才……是殿下射箭救的我?”
谢宴檀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目微瞥,唇角轻勾。
他摩挲一下拇指箍着的那只青玉扳指,淡道:“说什么蠢话,孤不擅箭术……白羽箭乃东宫专属,兴许是哪个率府侍卫暗中护你周全。”
田小满想想也是如此。
听闻太子殿下身子骨不济,只识诗书,不擅弓马,平日连狩猎都极少参加,又怎可能百步穿杨,救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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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田小满刚起床,端着一碗安神压惊的甜汤啜饮,何贵心事重重地入帐,与她低语。
“昨晚营地出事了,竟遭到狼袭!一个马奴被野狼啃得只剩下半截身子,肠子都流了满地!就连沈家女眷的帐子都遇险,沈家四姑娘的手臂叫那恶狼咬伤,险些断去一指呢!好在巡营的羽林卫来得及时,这才从狼口里保下她一命。”
何贵说这些,无非是让田小满警觉一点,少出营帐。
毕竟凛冬少粮,那些飞禽野兽饿红了眼,自然要下山伤人了。
但田小满听说,天家猎宴,自有御前近卫提前进山清场,像这种大型野兽,断不会靠近营地,又怎会突然撞上狼袭呢?
当真古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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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太子营帐。
滴了莲花香露的清水铜盆,浸泡一只白皙如玉的五指。
涟涟水面,倒映出一张秾艳绝伦的俊颜。
正是大晋储君,谢宴檀。
谢宴檀面无表情,一遍遍清洗指缝。
明明洗过数十次,可那等马奴溅出的卑贱血气,仍萦绕于他的雪肤之上。
啧。
早知还是穿戴鹿皮手衣拧颈好了。
如此就能不沾鲜血,不碰体肤。
可深山老林,死尸难处理,若要诱惑饥肠辘辘的狼群分食尸身,还是得将人开膛破肚……
谢宴檀不觉得自己是在为后宅妾室报仇雪恨。
无非是即将月中,蛊痂引起的杀意渐盛。
如若不能屠戮几个活人,压制毒发的燥意,散开热症……他又得神智尽失,留于帐中休养,方能遮掩这一软肋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