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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是心有犹豫的,若是被人发现,必然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不仅是孟璋,她也自身难保,甚至牵扯朝堂上分派支持徐禛和徐祎的大臣。

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她没有旻宁郡主的名号,她只是一个养在太后和陛下身边的普通丫头,只是为了说出去好听些,说她是汝南王世子的女儿,谁都可以欺负她。

后来元昭帝封她做旻宁郡主,她有了尊贵和地位,没人能再欺负她,可是她也不得不权衡利弊,做许多不愿做的事,她想,若是有来世,能让她回到从前,她不想做这个郡主。

还想再在那个人身边长大吗?

宁韫忽然问自己,这一次没有答案了。

芳文回来的时候,看到郡主安静地睡在小榻上,面上还有泪痕。

她不知道郡主是真的安睡下了,还是想要骗过旁人,总之芳文能做的,只有上前为她掩住被角。

这一夜的雨下得很大,千芳苑外的花林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趁着稍稍雨歇,云开月现的时候,宁韫抱着怀里的小匣子,披着斗篷在千芳苑中奔跑着。

京城不比她的封地,她想或许是不能经常外出的缘故,她跑得要比从前慢了。

她的鞋袜上满是泥污,发髻散了,身上也被花枝上的残雨打湿,若是旁人看见了,一定认不出她,会把她当做是一个疯女人,可是宁韫却不觉得自己多狼狈。

她觉得很畅快,病了这些时日,或许今夜一过,她又要病了,可是那也值得。

就快要到了,宁韫已经看到了翠雨阁宫院外的墙,就是第三个花窗,孟璋会在那里等她,她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她看到了一个人,他就站在那里,应当就是孟璋。

她放慢了脚步,慢慢向那里走去。

她没想到这花窗上还有些藤花,将最下面本就小的栏口缩得更窄了一些。

元昭帝站在花窗之后,身后两个秘卫压着孟璋,他被堵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才他就看到宁韫了,花窗最上端没有藤花,他看得很清楚,就是宁韫。

她才病愈,穿的这样单薄,就在泥泞的林间一路跑来,面上尽是雨水。

宁韫没料到今夜会下大雨,可是她还是来了,元昭帝也没有料到,他希望宁韫不要来。

甚至如今,他后悔自己做了这样的事。

或许他不该来,他只让人看着这孟璋,就让宁韫和他隔墙说几句话便是,或是他再早些准许宁韫来见他一面,便不会让她在雨中奔跑。

他看着宁韫满面欢喜地跑来,一别三载,他第一次见她这样开心地笑着,像是穿透乌云的月色,尽管她是一身狼狈。

元昭帝心头一紧,那些责备质问的话早已抛诸脑后,抬手预备让人开门,把宁韫带进来。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别担心我,在建州的时候我经常下水去玩呢,我都没淋湿,这是花树上的雨水。”

宁韫用衣袖擦着脸,踮起些脚尖笑着说道。

“孟璋?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你吗孟璋?你去哪里?”

元昭帝正欲转身离开,听到宁韫呼喊他,忽然停住脚步。

沉默片刻后,他鬼使神差一般轻声道了句:

“是我。”

第22章 将离

“你受风寒了?”

宁韫觉得今日的孟璋有些奇怪,他这人生性温柔克制不假,却也不会是如此冷淡的,而且他的声音也有些沉哑,似乎是病了。

“……你是不是气恼我没有救你出来?你不想和那个朱瑛结为夫妻,对不对?”她声音低了下去,垂眸问道。

方才来的路上,她的确是只想着自己,她想着无人倾吐的心事,想着要如何同孟璋告别,才好让他永远记得她——今后不论去哪里,同谁在一起,都要把她放在心上第一个。

可是,她却似乎忘了他了。

听他的声色这么落寞,宁韫一时有些心疼。

她想,等孟璋平安远离了京城的是非,再做一个无情的人也是不迟的。

元昭帝回想着孟璋说话的语气,觉得应当再轻柔温热些,顿了顿后,他答道:“不曾……郡主的身子如何了。”

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外面的人,是他从前的养女,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是大雍的君王,他在雨夜里假扮一个勾引他养女男宠的人,与他的养女私会。

元昭帝今夜来此,并不是要做这样的事的,可是听着宁韫的声音,看到她面上忧愁的笑意,元昭帝便忘了他为何而来。

“你还惦念着我……”宁韫多了一丝欢喜,“我也很好的,孟璋,除了你,再没有旁人关心我。”

见他不是气恼自己,宁韫便把早已经想好的软和贴心的话说给孟璋听,只要她这样说,孟璋就会心疼她,会和她说情话,她会感到满心的餍足。

她在建州的时候就最喜欢这样,有一个人全心全意惦念着她,关怀着她。

“郡主不冷么?”

一路跑过来,如今站定,也只觉得身上闷热,可是宁韫眨眼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冷,我好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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