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因为乌又垂着脸, 所以方白鸟没有看见她的眼神,但是桑法看见了。
当时就知道不好。
乌又和端饭碗似的两手捧起方白鸟的胳膊,状似友善地问人伤口怎么样了。
方白鸟说还好。
“没什么事, 只有一点痛而已, 很快就会恢复好。”
乌又说嗯嗯,我来检查一下。
方白鸟任由她动作, 垂着眼睛看人,很温和的表情。
乌又刚要把人袖子推上去, 桑法大步过去一把把人提起:“你来检查?怎么着, 早晨带着狗出门是学医去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刚才吃饱了吗?”
乌又对食物非常执着,人已经半悬浮了、跟个倒扣的C一样挂在半空中还条件反射地抓住方白鸟袖口不放:“没有……”
方白鸟根本看不下去, 以为桑法是不想让乌又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自己, 不是说不能理解,但是一抬眼就对上乌又一双乌黑的眼睛挺执拗地瞅着自己……呃、的伤口?谁能受得了这个?
于是下意识抬手覆住乌又的手背。
有那么一瞬间乌又和方白鸟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 你抓着我我抓着你,古代故事里私奔的两口子跳悬崖都没他俩痴情。
“她没吃饱你就让她……”
——你就让她吃呗。
桑法心说你是真不怕死。
方白鸟的话没说完,桑法另一只手揽住乌又的腰,略宽松的T恤往后勒出一点弧度。
不是一截窄腰,甚至弗如远甚,委婉地说确实胃部是有点突出了,或者说,不是一点。
赵浙这个被嘱托的看护者是一点职责也没有履行到。
方白鸟都没法睁着眼说这是没吃饱的样子。
嘴里空了一拍,松开手, 人有点无奈,“……确实趴着对胃不好。”
桑法把人举起来往旁边地上一放,“吃饱了在客厅走走、溜溜食儿。”
乌又看眼方白鸟、再看眼桑法, 自己低着脑袋往沙发后面绕。
桑法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你来我这里送点心教会知道吗?”他看着方白鸟,“咱们现在可算不上是友好状态。”
“这个‘咱们’是指谁?”方白鸟挺从容地回视,“桑先生,你应该明白,我个人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如果教会那边你需要我的帮助……”
“怎么?我去求你?”桑法径直打断人,没有接收入示好的意思,不屑地扯扯嘴角:“我嫌日子过得好上赶着给黄鼠狼拜年?”
乌又没管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人稍微有点饿迷糊了,走到方白鸟身后的时候没忍住,往椅背上一趴,准备脚下一蹬就从方白鸟的肩头顺着胸膛一路滑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桑法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擎住人:“你想干嘛?”
乌又是个人物,都倒挂着了口风还是很紧:“不干嘛。”
桑法盯着人问你能不能管好自己?
乌又抿着嘴巴不说话,犟,还有点委屈,她就想吃点饭她有什么错。
桑法看着她,半晌叹口气,把人往略高的沙发扶手上一放:“你能在这儿好好坐着吧?”
乌又说能,两条腿蜷起来,用胳膊乖乖抱着。
怎么说呢,这一下特别可怜,像那种寄人篱下的小孩,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说求求你了收下我吧,我只占这么一点点地方。
桑法铁石心肠地从人身上移开目光,盯着方白鸟:“我说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来的?”
方白鸟很坦诚:“送点心,我一开始就说了。”
桑法心说放屁。还没来得及赶人,乌又突然开口,瞅着方白鸟的伤口,眼巴巴地问人:“痛吗?”
方白鸟的伤口,说实话,痛是肯定痛的。昨天替齐占风挡的那一下那位行凶者可是冲着一刀毙命来的,下手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
但他不是那种会跟人喊痛的人。
他是那种为了保护朋友哪怕身上伤痕累累了,但人家问他怎么样,他把衣服一拢安抚人说没有问题的人。
永远体面、永远周到、永远不给别人增加负担。
之前接乌又痛哼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嘴巴里怎么就蹦出那么一声,自己后来很快转过弯来,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好,说谎是为了博人注意。
只是,既然已经说谎,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说谎没有说一半的道理。
但看着乌又此刻关注自己的目光,他突然觉得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让她因为担忧自己而关注自己。
他说没事,不痛了。
乌又说是吗。
蛇,柔软的流线型动物,边问人边不着痕迹地从沙发扶手上流下来,也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但一秒钟后膝盖已经落在沙发上,手在身前一撑,一个动物捕猎的动作,“要小心的。”
刚往人那里跨出一步,桑法冷声呵斥:“乌又。”
乌又动作一顿,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调转膝盖方向,并排坐在方白鸟身边,把一个蓄势待发的捕猎动作转换成无辜靠近,扭过脸去冲着桑法的方向,用行为跟人表示——我老实咯。
桑法没信。
确实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