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死得其所
离开村庄的第二天,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冬绡和阿秋。
冬绡带回消息,说她的好友从一年前的雨水时节入手,搜索了雨水前两个月的全城消息, 发现只有两个可疑之处。
一个是城北药铺,一个是城中端王府。
冬绡随后联系到了城北药行里的一位“江湖客”的好友,那人平常负责统筹药材,又联络了手底下办事儿的账房, 很快就确定了问题所在。
——只是一个算数不佳的小二记错了一笔帐,导致实际比账本上少了几锭, 与此案并无任何关系。
而城中端王府,调查难度稍稍大上些许。
在雨水前不过半月时, 端王府名义上购入了大批金材玉饰, 那是一笔不薄的开支。
诚然, 王府并不存在那么一批金玉。
听及此处, 金无疆只觉得疑惑:“你们上哪儿打听到端王府的开支的?”
“‘江湖客’的人脉不叫‘人脉’, 叫‘人情’。”
冬绡攥着缰绳,阿秋便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你们不知道他救过多少人的性命, 自然不会明白那些寻常人打听不到事情,他为何能打听得到。”
金无疆自己是知道王府去年雨水之前确实没有购入过什么金玉财宝的, 但王府的账绝不经过他手。
不过既然冬绡不准备告诉他们廖归园究竟认识何人,也就不便追问, 毕竟宋舒妤打骂下人也非一年两年,偶尔有胆子大的承包点儿“私活”也无可厚非。
冬绡看向向椋,“你上回告诉我, 你姓‘向’,也就是说,去年雨水前后嫁入王府的是你。”
“是。”她点了头。
“你过门的当夜, 端王就死了。”
冬绡神情忽然有些微妙起来,压低了声音:“是你动的手?”
见这丫头片子有些扣帽子的意思,旁边的金无疆正准备站出来承认了,却听向椋低声说:“……这、这你都知道?”
金无疆诧异地扭头看向她。
她继续有些歉意地说:“但我也不能肯定一定是我放的那点儿铃兰汁液起的作用,毕竟端王妃应该也准备动手……我放的真不多。”
向椋先前不敢提起,是以为金无疆因为金长嗣的死而记恨宋舒妤,若她站出来认了,必然会有很大影响。
当时他们二人的关系直接影响着“海棠红”的生意,当然不能胡来。
之后知晓了金无疆与金长嗣关系并不好,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也不好再生硬地出来承认,显得她心狠手辣又会算计。
于是此事就这么让它过去了,毕竟金长嗣都下葬了,这锅就盖在宋舒妤头上,不会再有人追究。
见金无疆神情有异,冬绡也扫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动手了?”她问。
这回是向椋顿了顿,猛然扭头去看他。
金无疆坦诚得多,“是啊,那碗汤药可补得很,喝下去脸也不红心也不跳了。”
毒上加毒,没有侥幸存活的风险。
难怪金长嗣咽气咽得如此干脆,向椋还以为那丁点儿铃兰花汁用处那么大。
她停顿了一下,不对。
“汤药?你下在那碗补药里了?”她又看回金无疆。
见金无疆点头,她才开口淡淡飘出来一句话。
“……我下在端王妃给的暖情酒里,他好像都喝了一遍。”
“……”
冬绡先前还以为他们又是慕名而来向“江湖客”求助的寻常布衣,三两下糊弄了,还怕他们纠缠呢,这会儿可就放了心。
原来也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坏人终究是让宋舒妤当了去,如今二人也算是终于坦诚相待了。
金无疆会杀人不稀奇,向椋还亲眼见过呢,但是她杀人可就稀奇了,金无疆盯了她好半晌才移开视线。
不过就从她没敢多下铃兰汁液也看得出来——手生,第一次干。
到底是向大人和向夫人将她教得乖静。
向椋倒是有些心虚,又是毒人亲爹又是捅人儿子,旁人看来该是坏事做尽。
金无疆却想起来某一天有位假神婆同他说,未来的妻子像是个爪子锋利的小猫儿,是会挠人的。
爪子利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缺点,反倒是愈发了解便愈发喜欢,连同她带刺的一面都视若珍宝。
向椋的防备与尖锐在他眼里都不是锋利,而是她独自在世间行走时野蛮生长的痕迹,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
世间规训她们不能有自己的性子,顺服才是美德,可任何人都不应该默认女子须柔水软弱,须学娇献媚。
向椋有向椋的性子,旁的女子亦有旁的性子,她们有权成为任何。
如果受到压迫,就亮出自己的刺。
金无疆觉得这是对的,而且是应该的,他钟情于向椋,便钟情于她的每一面。
此处,他无端忆起一年前的王府的初遇。
原来在轿子里抹眼泪,也不影响她在一个时辰内想到用铃兰汁液下毒。
那时他只是心生怜悯,又觉得她模样好看,嫁进王府实在可惜,没想缘分如潺潺流水,于是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