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的视线里。

指腹点起那颗襟扣，陈随端详了下，几下解开系带。

“你不会系你穿它干什么？”不解的声音落来。

“冷色适合抄别人家吧。”

“……”

铃铛轻响，许明离轻悬着手腕，衣料窸窣响动，襟扣压着衣料轻擦过心口，第二颗襟扣很快解开，第三颗、第四颗。

陈随扫了眼那霜色微蓝的衣袖，窗口薄淡的日光映过，藏在白色缎里的银线一丝丝闪过光泽，水波似的漾动，衬得面前人手腕雪白。

“我上一次看见这种布料，好像还是在宫里？”陈随松开最后一颗襟扣。

“我还是那句话，世子少些好奇心。”冬衣衣襟软垂，许明离不甚在意地脱下，搭在炭火炉边。

雪缎里衣的衣袖拂过，一只普通的小镜子，两枚银针，三块饴糖，被搁在书案上，陈随冲那饴糖丢过去一眼，微微挑起眉。

“可能我喜欢在栽赃人的时候吃零食。”背后甩来个声音。

陈随失笑，一回头，日光斜照进窗格，墙外两三竹影摇曳，青淡的叶影微摇在少年眼下。

“来。”许明离说。

陈随指节在案上磕了下，勾动手指，示意对方过来。

许明离两步走进那光里，陈随一撑书案站直，五指搭在他肩侧，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步。

指节隔着单薄的雪缎，贴着他的肩线一寸寸按过，压过薄窄的锁骨，再一点点滑到心口的位置，双掌又移到他腰上。

掌心温度隔着衣料传来，许明离呼吸一轻，视线从对方脸上落下，停在这人今日腰间玉佩的双雁纹刻上，那双手移开，压在他肩上，推着他转了身去。

五指在分外单薄的背骨边停了瞬，许明离侧了点头，柔黑发丝软软垂下，扫过陈随手背，绕进他的指缝间。

他停了下，轻拢起那发丝，给人拎到了颊边。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

“我昨天把那条红绫发带还给你那会儿。”陈随问，“你在怕什么？”

掌心下，少年的背脊明显微微一僵，耳侧珊瑚珠下垂落的碎绫轻摇。

“陈随。”许明离压轻声音，叫了对方名字，“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很重要——”那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探寻的意味，“为什么你今天又不戴它了。”

“世子。”许明离轻声警告，“刚一回京，你就去花天酒地，是真浑，还是想让人觉得你——”

搭在他肩侧的五指收了两下。

嗒、嗒、嗒，虚掩的房门外，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许明离眸光动了下，慢慢淡下去。

“好了吗？”房门被推开，诏狱那位狱使林晓哈着气进来，房间里无人说话。

林晓扫了陈随一眼，看过那搭在他们小公子肩侧的手：“世子检查好了吗？”

“别催。”陈随懒声。

指尖贴着雪缎衣袖按过，又捏过那衣裾下的腿和双膝，陈随立起身，侧头冲门前张望的王睦扫了眼，摊开空空两手。

王睦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没松，只不耐地摆了摆手。

“王大人要求我们已经满足了。”一道清凌冷声自房内传来，“那接下来，我们要查什么，也请王大人别再干涉了。”

冷风扑入房里，林晓四下看了，抓起那冬袄披在少年肩上，衣襟垂下，许明离扫了眼那襟扣，没去管它。

“王大人，留步。”霜色衣袖向后拂起，许明离匆匆出了暖房，“贵宅太大，查起来我嫌累，劳烦大人先给我一张房舍的图纸，我看过以后，再觉得去哪里。”

“啊，对了。”他侧过脸，眸光凌漠扫去，“把王弈带来，我有事要问他。”

王大人叽歪了半晌，到底是让人掏出了家宅的图纸长卷，书卷在许明离手中展开，一处处房舍在指腹下划过。

大概暖房的温热没退，冷风又来，他咳了几声，颊边渐泛起病态的淡红。

“他没藏什么吗？”张康一步蹭过去，悄悄问陈随。

陈随朝着少年那敞开的襟扣看了几息，收回目光：“他没有。”

他冲一侧偏偏头：“我有。”

“？？？？”

陈随袖间，露出书信一角：“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