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看咯!”
“新扎的月亮灯、兔子灯,买一送一咯!”
灯市的摊位旁,小贩吆喝着,一扭头,忽然瞧见顶好看的一张脸,他顿时愣在原地。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正倾身打量灯笼,黑冠银簪边的红菱纱随着动作轻曳。
“哎,公子,我这灯,质量管好。”小贩正要上前,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一步插来,拦在他和他小公子之间。
“给他一个——”侍卫瞥了眼许明离,眼底闪过轻哂,一串钱丢过去,“兔子灯吧。”
“成,买一送一。”小贩热络着张脸,“小公子,再选一个吧!”
许明离余光瞥过那侍卫,繁复袖口里探出根手指,点了点摊位一角。
“呃……!”小贩脸一木,“那是鄙人摊位的照明灯。”
不多时,许明离拎了一盏兔子灯,一盏小贩摊位的照明灯,跟在游赏的人群里。
亲卫和那教养侍女,一左一右,将他堵在其中。
“许公子,小心。”亲卫肘开一人。
“许公子,注意仪态,不要踮着脚走路。”教养侍女青溪的不满声音不时追来。
少年全当耳旁风,脚步时快时慢,既逛大街也钻小巷,漫无目的,像只关久了的小鸟雀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亲卫和侍女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人群忽然拥挤喧闹起来,亲卫抬头,发现几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这片湖心洲的花街。
灯市深处是段长桥,正通向鸳鸯湖的另一侧,桥畔水面上高高搭了个戏台,对着一排临水观赏的厢房。
两三貌美的伶倌歌女舞在台上,纸伞一扫,扬下漫天落花。
长桥之上,人群就跟着一阵欢腾起来。
人潮海浪似的翻起,撞向一侧的许明离。
亲卫连忙伸手去挡,后背撞到什么,神色一僵,他眼疾手快,将那倾倒的灯笼打翻在地。
“何正,你怎么回事?”刚才面有倦色的教养侍女忽然冷脸。
亲卫连忙去看,那照明灯笼翻倒时,大片灯油泼出,浸透在了少年雪白的衣襟上。
“呀。”许明离垂眸,慢慢举起一手,漆黑的油污正沿着少年摊开的掌心,从素白的指尖滴落,触目惊心。
“我们回去。”亲卫当机立断。
“不行。”教养侍女喝道。
“这是火油,今日处处焰火,路上出危险怎么办?你能承担?”她一眼扫过四周,“这附近就是伶倌们更衣的地方,还请许公子先去换一身干净衣服。”
“不要吵。”一只手在两人之间挥了挥,许明离说,“我也可以全脱掉,没冻死我们就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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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与银钱素来好使,教养侍女三言两语和人谈妥,腾了间水岸空闲的厢房给许明离更衣。
亲卫抱臂,背抵着墙,视线紧盯着那条虚掩的门缝。
一只素白手臂,挑着两三件衣服,悠悠从门缝间递出来。
“去让人洗净、烘干。”声音从门内传出,“两位放心,沈大人不会知道今晚的事情。”
教养侍女脸上惧色稍缓:“那还请许公子稍侯。”
她抬手接下那两三被弄脏的衣服抱好,对着亲卫,冲门使了眼色,匆匆往洗衣房的方向去了。
亲卫守了半晌,扬声:“换好了吗,许公子?”
“到裤子了。”
“……”亲卫闭了嘴。
忽然,一声轻微的扑通,从厢房门内传来。
亲卫脸色一变,忽然想起听人说过,这小公子曾经跳船的壮迹。
哐当,门被撞开,亲卫视线扫过房间,空无一人,亲卫三两步冲到窗前。
窗台下,飘着件里衣,水面波纹四散,亲卫低骂了句,一头扎了下去。
屏风背后,戏服翻动,许明离施施然步出,着一身伶倌的白紫薄衣,光明正大地逛出了门。
教养侍女刚使了银钱,教人洗了衣物,远远望见个旖旎清瘦的身影。
她倏地驻足,忽而觉得那像他们公子。
纸伞轻压,白底丝缎上绣着淡紫花朵,那衣襟随着脚步半落,隐约露出段单薄的肩线。
教养侍女匆忙别过脸。
如此不是礼数,不可能是许公子。
虽不知道为何,但沈大人叮嘱过,要用宫中的礼仪教养许明离,她是处处遵从的。
那轻盈影子与她擦肩,错身、她忽然狐疑地转过头去。
而那身影脚步一拐,直朝着一间厢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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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伶倌纸伞绕过肩膀,一串落花飘下,随风徐徐落入一只酒杯。
厢房里,陈随撑手侧坐在亭栏上,衣襟一角垂水。
“你刚才说,”他问,“我要小心那奸臣和他身边的小奸佞。”
“嗯呢。”张康说。
“大的我略有耳闻,小的,是哪个?”
“沈知谨的同门师弟,或者幕宾?”张康挠了挠头,“我不清楚。”
“你没见过?”
“见过。”张康说,“先前诏狱斩人时,远看过一次,他带着白纱做的幕篱,挨在那阎王身边,那看着很瘦,但我没看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