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了块喂锦鲤。”许明离面无表情地问,“沈大人也和锦鲤抢食吗?”
沈知谨盯着他,忽然莞尔:“你还是玩心重。”
荷花酥被扣走,巾帕沾了水,一下下擦过许明离的掌心、指尖,车外马鞭声落,一声轻喝,马蹄声踏踏,朝那宫墙外去。
车内放了熏炉,渐渐暖了起来,许明离咳了一阵,一只手抚压上他后背,给他顺了顺。
“今年的雪是大了些。”沈知谨说。
“嗯?”暖意让少年半合上眼睛,鼻音轻软。
沈知谨拍他后背的手,绕着背骨延来,拨过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诏狱的鞭子浸水,半夜就凝了冰。”声音低缓,沉经许明离耳畔,“抽下去碎冰四溅,尚书家的小公子,就是这么招的。”
许明离懒懒打了个哈欠:“得亏沈大人的巧思,有几分在这里,不然大家都别上朝了,沈大人自己单干吧。”
沈知谨笑了下。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他说,“户部尚书贪墨五年,无人彈劾,怎么今年他动了南疆的军饷,一夜之间就满城皆知了?”
“可能……他贪得比较细水流长?我怎么知道。”许明离说。
他似乎枕得不舒服,脸颊蹭了蹭,在对方肩上枕了个舒服的位置:“沈大人忙了几日,还想这些,不累吗?”
指骨捏上他的脸颊,微抬起他的下颌,沈知谨审视过他的眉眼。
许明离也平静掀眼看他。
“明离。”半晌,一只卷轴铺开在他腿上。
许明离分下点目光,是那道封诰命夫人的圣旨。
“我好像还没要过你。”沈知谨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凉雾气般侵来,“等春天来了,你身体好点了,和我成婚。”
许明离不说话了,少年睫毛的薄影随着绵长的呼吸轻轻颤动,清丽苍白的脸上略有倦容。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从远追来!
“大胆!”青芸一声低喝,“这里是沈大人的车驾,不得无礼!”
“沈大人!”夜色里扬起声音,“诏狱狱使求见!”
他说:“户部尚书家的小公子招完了,但是——但是他另外供出了几人,其中有……有赵大人,还请沈大人示下。”
一下、两下,指节摩挲过黑檀扳指。
半晌,沈知谨转脸,视线端详过肩侧的许明离。
“青芸。”他唤人,“带许公子回去休息。”
“是。”青芸说。
车身一晃,连着沉水木香一并带走,车内,许明离轻轻睁开眼睛。
熏炉温暖,厢壁上单薄端坐的影子忽然软下,少年肩背不住打颤。
许明离的五指压向座椅,清峋指骨发白,几息后,少年眸光流转,慢慢冷下。
朱红灯影摇烁,车身之上,金色流云蟒蛇官纹倏然映亮,守门禁军远远望见,将宫门拉得大开。
天风骤起,吹散半城雪云,半幕夜空之上,一颗寒星自烁。
车驾缓缓驶出宫门,没入深蓝城道。
马车轻晃,车内许明离的发丝在颊侧微微拂动,少年指背挑起的车帘外街景流逝。
城巷人去人来,日影倒掠屋檐。
冬、秋、夏、春,两载时间倒转。
啪——满城炸响了除夕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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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砰砰砰砰——啪啪!
夜空里,花火炸开,金银流光迸落,一艘画舫荡在京城鸳鸯湖上。
“嘿嘿嘿,恭迎陈小将军!”
“恭迎陈侯世子!”
“陈随!这儿这儿这儿!”
画舫之上,有人一嗓子嚎过了焰火,一人扑到船沿,冲着那湖上摇来的一只小舟,狂摇手臂。
吱嘎声里,一只链梯,从画舫侧边放了下去。
小舟长橹一撑,烟火忽明,照亮小舟前立着的一道挺拔墨影。
“快、快。”画舫上,那人指挥众人,“去拉他上来。”
“拉谁啊?”边上探来个朗劲声音,“要我搭把手吗?”
“???”众人纷纷扭头。
一抹月色下,夜风扬起一束黑发。
方才那墨影正单手扣在船沿护栏,闲闲纵身翻过,荡着长腿坐那栏上,一圈圈往腕上绕着护带。
“陈随?”张康又惊又笑,“京中口口相传,说你爹陈大将军今日骑马进城,边骑边对你大发雷霆,脏字频出,你干什么了?”
“不提不提。”陈随摆手,跃下栏杆,“默错了舆图,多画了块,我说那有什么,我把那块给他打下来。”
“……”
张康呛了口,顺了顺气:“得,自从你和陈将军镇守北漠,京中已经十年没有笑柄了。”
“得亏是太后寿辰,你爹带你回京。”他一展臂膀,勾肩过去,“走,张兄给你接风洗尘咯!”
说是接风洗尘,排场却不算大,画舫下开了个舱房,摆了壶酒,几盘京城的点心。
琵琶声声,几名歌女旖旎着舞袖,上前给陈随倒酒。
陈随半倚半坐,五指一根根梳过甩到眼前的舞袖,收紧,歌女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