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送我回去。”兰瑟命令道：“回去。”

阿烈诺是强大的，也是沉默的雌虫。他静静地看着兰瑟，并没有动作。兰瑟试图从他怀里跳下来时，这个雌虫又双手箍紧兰瑟的腰和肩，将兰瑟牢牢圈定在自己怀里。

“兰瑟。”

“别喊我名字。”兰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从小到大他都没遇到阿烈诺这样的雌虫。他接受一个雌虫沉默，接受一个雌虫软弱，接受一个雌虫没有自己的想法。但他无法接受这个雌虫将这些沉默、软弱、毫无主见强加在自己身上。

他是兰瑟。

那个想要关注的兰瑟。

“我最后和你说一次。送我回去！”兰瑟戾声呵斥道。他双手试图掰开阿烈诺施加给自己的桎梏，然而生物的躯体无法战胜铁石心肠。兰瑟指甲掰得生疼，他肌肉酸疼，双腿挣扎，要把自己远远发射出去，发射到柏厄斯身边。

“我要结婚。”兰瑟道：“放开我。放开我。”

阿烈诺抱着兰瑟走向小屋的上层。他明明可以瞬移闪现，却一步一步向上前行。兰瑟在他怀里宛若渴水的鱼，发出悲鸣。阿烈诺用手按住他的脖颈、腰、双手、双脚，兰瑟的拳头、手肘、脚雨点一般落在阿烈诺身上。

这个雌虫依旧一步一步向着他的目的地走去。

他推开一间空房间，单膝跪地，轻轻地将兰瑟放在床上。

兰瑟抬脚朝着他心窝一脚。

“柏厄斯怎么样了？你把他怎么样了，你说话啊。你这个坏蛋。”

“……”

阿烈诺抓住兰瑟的脚。兰瑟身体僵直。他从没反感过雌虫触碰自己的身体，在繁育塔里，哪怕是颜色稍平的雌虫，哪怕是不那么喜欢的雌虫，只要他们勇敢地谦卑地发出求爱的信号，兰瑟并不吝啬对他们施展温柔。

他应当是一个温柔的雄虫。

阿烈诺却总能理所当然，点燃一簇星火，将兰瑟所有耐心、善良、期盼、未来烧成灰、烧成炭。

“你说话啊。”兰瑟蹬开阿烈诺的手，他站起来，瞪大眼睛望着对方，“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是看上我了吗？想要和我睡觉吗？阿烈诺，你这个混账，你说话啊。是不是和你睡觉，你就会放我回去结婚。好啊。好啊。那你来啊！来啊！脱掉衣服和我睡啊！”

兰瑟脱掉外套。

这场他期待的结婚登记，只是婚礼的前奏。他内心还期待着阿烈诺确实贪图自己什么，只要对方还索求自己身上任何一件东西：身体、亲吻、情话……

大不了给他吧。

就这样一次，当做被狗咬了。

兰瑟怒火攻心。他像撕开包装纸一样，把自己从衣服中拆出来。他的外套、内衫、外裤，很快只剩下薄薄的最后一件衣服。兰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从眼眶中一颗颗涌出来。

阿烈诺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眼泪。

兰瑟别过头。

阿烈诺转而将兰瑟正在剥开的最后一件衣服拉回到他的肩头。

他道：“柏厄斯不适合你。”

他与柏厄斯的雌父有私交。

那个可靠的雌虫告诉自己，柏厄斯并不是真的爱着兰瑟，绝对会利用兰瑟夺走夜明珠家，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后，毫不犹豫抛弃兰瑟。

【到时候我也无法保证这个夜明珠会流落到什么地步。】对方道：【阿烈诺。兰瑟绝对会被安东尼斯弄死。没有我的保护，他会死的很惨……你知道的，我没有保护他的理由。】

阿烈诺据理力争。

阿烈诺轻易地被对方说服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圣歌家、在自己身边，兰瑟才是安全的。

【作为交换和补偿，我可以给你和圣歌家一点补偿。】

“兰瑟。”阿烈诺道：“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做到哪一步呢？

是脱掉衣服，祈求自己这个把他两次抢走的雌虫尝到甜头，放他走。

还是，与一个不爱他的雌虫结婚，出卖自己的十五个雌侍名额，只为争取希望渺茫的夜明珠家家主之位。

阿烈诺脱掉自己的外套。奇异的是，他身上穿得并非作战服，而是一套宽大常服。他用这件衣服将兰瑟包裹起来。兰瑟忍不住干呕起来。

“我准备粥。”阿烈诺道。

兰瑟闭上眼，他将身上的外套拽下来，砸在地上。

阿烈诺快速地闪现，再次出现时手上端着一道兰瑟熟悉的餐点。

那是他从没在圣歌家吃过的一道点心和粥食。兰瑟却一眼就看出来了：前者是他与柏厄斯相亲时点过的小食，因为很喜欢翡翠玉家宴上也有这道料理。而粥食正是他早上刚吃过的一模一样的粥品。

“这是什么。”

“我看你喜欢吃。”阿烈诺道：“兰瑟，你在外面也吃过吗？”

兰瑟不言语，也不享用。

阿烈诺听到自己胸腔里什么也没有。他想，不应该是这样的。

兰瑟与柏厄斯坐在一起时，也吃过这个点心。兰瑟与柏厄斯坐在一起时，也吃过这个粥品。他早早让家里的厨房准备好这两样东西，就是为了让接回来的兰瑟多吃两口。

兰瑟多少应该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