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起先,瑞贝卡还有些惴惴不安,虽然此前她已经接受过萧鸮的治疗,但上一次是通过催眠清洗特定记忆,所以她早就记不清那次萧鸮做了什么。
万一紧张到睡不着怎么办?
然而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坐在一辆轿车的后座上了。
这车子陌生又熟悉:难闻的香水味、有些掉皮的坐垫、发黄的车窗……
还有前方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两个已经开始吵架的人。
瑞贝卡起先吓了一跳,又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父母了,忍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描摹他们的脸庞。
确实和她很相似……但仔细端详,又觉得有些微妙的陌生。
正在吵架的人能有什么好脸色?面部肌肉早就狰狞地扭曲了,并没有好看到哪里。
在这沉闷的车厢里,尖锐的指责和难听的辱骂不断切割着她的神经。瑞贝卡感觉自己被憋在切尔诺贝利里,时时刻刻都浸泡在痛苦中,却又无法逃脱,只得挪开眼,看向窗外的风景,尽量不去听那些难以忍受的话语。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心硌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打开手一看,竟是一枚金币。
这是萧鸮在她闭上眼之前塞进她手心的,还叮嘱她要握紧。
瑞贝卡猜想,这东西应该就像《盗梦空间》里每个盗梦者都拥有的图腾一样,是用于检验所处世界真伪的小物件。
她将这枚金币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就见它正面有一枚笔记本电脑的浮雕,背面则刻着一行字:Hello, World. — Owl Xiao
这枚熟悉的硬币让她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精神便渐渐松懈下来,连肩颈肌肉也不再紧绷。她甚至有闲心用指甲去抠这枚硬币的边缘,看看它是不是过年时买的那种难吃的金币巧克力。
她一边抠,一边看着状若疯癫的母亲伸手去抢方向盘,心想:如果她的父亲也是一个能在梦境中穿梭的人,她觉得他的图腾肯定是骰子或者筹码——赌鬼本性不改。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按照她印象中的在进行。不过,虽然早有准备,但车辆相撞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昏昏沉沉,仅剩的本能驱使着她始终紧紧握住那枚金币,不肯松开。因为只要金币在她手里,她就能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处于梦中,不会迷失,不会被负面情绪打倒。
瑞贝卡感到车门被打开了,心里不由有些激动,同时又有些惊讶于来人力气之大——因为门和门框变形后都卡死了,一般情况下极难打开。怎么会有人不用液压剪扩器撬门,也不打碎车窗,只是徒手就从外面拉开了车门?
感觉那个人已经伸手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她忍着剧痛努力睁眼,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但刚撑开眼皮,心里就咯噔一声。
车祸带来的影响远比她想象中要大,她的眼前像蒙了一层灰,所看到的东西不仅颜色不再鲜亮,而且轮廓晕成一团。
再加上额角流下的血糊住了她的双眼,想要视物非常困难。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这趟故地重游是为了什么。既然眼睛看不见,那她就用手,用一切可以捕捉周遭信息的感官,去记住这个人的特征。
她吃力地抬起手,正要去摸索他的衣着和五官,脸上却突然飘来什么轻盈柔软的东西,带来一阵痒意。
瑞贝卡奋力将那东西抓在手里,指腹清晰地摸到中心有一根细长的东西,坚硬而有韧性。两片柔软的东西从这根轴向两侧展开,像花瓣一样,带着些丝绒感。顺着那根轴往上摸,越往上,轴越细,细到像融化了似的,融进那些包裹着它的柔软东西里。
她把这东西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很干净。非要用一件东西来描述它的话,那就是冰水,既柔软,又凉得非常舒适,却令她心里渐渐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该不会,是一根羽毛吧?
瑞贝卡紧张得干干吞咽了一下。
就在她心里激烈地天人交战之时,那个人已经抱着她走了一段路,看时间,差不多要带着她乘直升飞机离开了。
此前,瑞贝卡曾强忍着心理阴影,强迫自己看一些灾难纪录片。她大概已经了解搜救队通常都是怎么救人的,也很清楚如果要带着病号坐直升飞机应该如何操作。
救援人员通常会把伤患背在身后,腾出双手双脚来攀爬软梯——她也一直以为,当时自己就是被这么救走的。
但她发现,救她的人始终双手抱着她,这样就不可能腾出手去攀爬直升机软梯。然而,他们又确实在向上移动……而且还有一根羽毛飘到了她脸上。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不,不可能……当时他们还没认识,救了她的人怎么可能是他?
——但这真的没可能吗?
刚才萧鸮告诉过她,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存在,这是有可能的。
而《豌豆公主》那晚,塞缪尔又亲口告诉过她:块宇宙理论描述的,就是真实的时间。
偏偏她当时还不以为意,觉得这些东西自己一辈子都用不上。
怦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