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帝父出征,她的第一个丈夫,被匈奴人杀了。头颅插在长枪上,身首异处。”
“她的长女为了给父亲报仇,也死在了战场上。”
嬴无咎将手握成拳头,放在桌面上,倾身看着帝母:“她最恨匈奴人,如果有将他们歼灭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不杀呢?”
“而这些人……”嬴无咎垂眸,看着那份奏章,眼里满是厌恶,“他们以懦夫之心,揣测她拥兵自重,他们也配!”
“依我看,阿母你就该将他们通通流放,还庙堂一个清明。”
自嬴无咎年壮,帝母每与她议事,不是流放这个流放那个。
帝母知她嫉恶如仇,在楚国也是大兴法度。
只是如此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很担心自己的女儿,会成为夏桀商纣周幽燕粲那般的君王。
帝母伸手,将那份奏折放在一边,提醒了一句:“你不忿归不忿,可别又让绣衣把张栾拖到巷子再打一顿。”
“他虽壮,如今肃北天寒地冻的,挨你一顿打,只怕会受不住,直接死过去。”
嬴无咎浑身一僵,顿时心虚起来。她轻咳一声,肃然道:“阿母多虑了。”
“我可是贤君,定然做不出如此暴虐之事。”
帝母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是贤君,但没说是仁君,对吧?”
嬴无咎嘻嘻笑了起来,连忙转移话题:“阿母,我们看别的奏表吧。”
——————
嬴无咎陪帝母看完所有奏表,已经深夜。
她伺候帝母洗脚,给她捏肩捶腿,然后搀扶着她躺进被窝里。
嬴无咎八岁前一直睡在帝父帝母中间,封王之后,朝臣们以她年壮为由,要求她搬出寿芳殿。
不过帝母怜她年幼,只是让她去了隔壁的长乐殿。
春冬寒冷时,她常常会回到寿芳殿,陪着帝母。
稚子体热,有她在,帝母常有好眠。
今夜嬴无咎却睡不着。
殿内烛火已然熄灭,幽冷的焰火透过重重窗棂,隔着屏风映了进来。
冷风刮过宫廊呼呼作响,焰火摇曳间,四周静止不动的床幔也仿佛随着火焰,轻轻晃动起来。
嬴无咎感受着虎口处的疼痛,静下心来,将今日的事情过一遍。
她思来想去,满脑子都是那个趴在树上的鬼魅女子,以及对方近身时,裹着梨花的冷香。
司徒清年长她六岁,自嬴无咎有记忆起,对方似乎一直在蜀地随老师学习剑术。
两年前秋猎时,嬴无咎曾远远看过她一眼,可谓是风流洒脱,仙人之姿。
与今日这般鬼魅妖艳,可谓是大相径庭。
她说:“你请的不是我……”
难道她真的不是司徒清?
她若不是司徒清,会是什么?
想到这里,虎口处的伤疤隐隐作痛,嬴无咎皱起眉头。
巫翎曾说:“九歌城内,妖魅禁行。”
她乃玄鸟后裔,万邪不侵。
她想起司徒清的手,冷冰冰的,宛若玉石,不似活人。
但能被她握着,说明对方非诡亦非妖。
那她是什么?
可以死而复生的祥瑞?
嬴无咎不由得在脑海里搜刮自己幼年时看过的《九洲妖魅志》,想着什么祥瑞可以令人死而复生。
太岁?
魃女?
山鬼?
九尾狐?
嬴无咎想着想着,眼皮逐渐沉重,竟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帝……”
“帝……”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人在唤她。
她追着声音而去,模模糊糊地来到一方空间,撞见了一株沐浴在蓝色火焰中的青铜巨树。
这树又高又壮,十人可抱。
它独自立于昏暗的空间里,枝叶遮天蔽日,每一片青铜叶片上,都托着一朵冷青色的焰火,在幽暗中熊熊燃烧。
树下唯有她一人,女人的呼唤声从四周飘渺而来,声声呼唤:“帝……”
“帝……”
嬴无咎赤足踩在冰冷的石砖上,仓惶四顾,疯狂寻找着:“谁?”
“谁在说话!”
仓惶间,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攀上了她的肩头。
嬴无咎猛地转身,对上了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眼:“帝……”
视线对上的刹那,一阵剧痛从虎口处传来,嬴无咎瞳孔紧缩,只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骤然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抬手,抚向自己的胸口。
不过须臾之间,梦中情形,已忘得一干二净,容她再仔细回想时,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唯有那股森冷的寒意萦绕在心头,令人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嬴无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扭头朝床边看去,只见一道细长的身影躬身站在床边,似乎正准备起身离去。
嬴无咎大骇!
她连忙伸手摸到手边长剑,“唰”地一下拔出来猛地朝床帷砍去。
寒光挥过,只听得刺啦一声,半截帷帐落地,凶猛的焰光疯狂涌了进来,将殿内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嬴无咎清晰地看到,那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