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回到了厨房。
饭已经蒸好了,嬴无咎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香与饭香混在一起,扑鼻而来,诱得在场宫人都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众人赞叹道。
嬴无咎朝宫人伸手:“大勺。”
宫人将长长的木勺递了过去,嬴无咎一把握住勺子往锅里一铲,铲了一大勺倒进旁边的陶碗里:“第一碗给今日的火君。”
她一边舀一边一反常态道:“今日劳您控火,我才能为母做出如此可口的食物。”
“此后劳您日日帮我盯着这小灶,让我阿母能吃上一口香甜。“
嬴无咎舀了满满一碗后,这才放在一旁,开始填给帝母送饭的铜敦。
盖好铜敦后,嬴无咎将它抱了起来,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桑实:“灶上这碗,是我特意留给今日燎我的火君,你们千万不要动。”
“锅里剩下的东西,你如往日一般,与大家分了吧。”
众人皆躬身:“唯。”
嬴无咎捧着铜敦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初春夜寒,刚出殿门,就是一阵冷风吹来,掀得嬴无咎的衣袍都往后翻。
候在门边的两名侍人连忙围了过来,举起铜灯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嬴无咎定了定神,抱紧了怀中的铜盨,发号施令:“去寿芳殿。”
“唯。”
长乐殿与寿芳殿,同属太一宫,乃是帝王处理政务与起居之地。
两殿之间由长长的回廊连接,挨得极近。
天已彻底暗了下来,一盏盏铜灯自廊下亮起,沿着回廊烧成一片冷清色的焰火。火光倒映在地面上,与砖缝里银白的冷辉混在一起,融成一片幽蓝色的火焰。
风一吹来,火光流动,人行走在其中,宛若踏入一条燃烧着蓝色焰火的河流。
嬴无咎抬眸,目光穿过晃动的铜火,看向了宫墙。
远处的宫墙,同样散发出幽绿色的火焰,宫墙与宫墙,由长廊连接起来,长风一吹,仿佛整片帝宫,都陷入了一片幽蓝火海,在冷焰中熊熊燃烧。
这便是九歌城。
传闻之中的神临之地。
无论多少次看,嬴无咎都觉得这样的夜,当真是美不胜收。
她收回目光,抖了抖身子,抱着怀里的铜敦迎着冷风埋头走。
寿芳殿的殿门紧闭,举着铜灯的侍人敲门通报,只听得咿呀一声,殿门开了个缝隙,守门的小侍女探出个头来。
见到嬴无咎她连忙行了个礼,然后打开了一扇殿门,嬴无咎抱着怀里的铜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帝母节省,偌大的寿芳殿地龙未开,就连殿内的铜灯也只点了几树。
嬴无咎一路沿着烛火明亮处往里走,绕过两扇屏风,终于见到了帝母。
她正坐在寝榻上的矮书案前,披着狐皮毯子,躬身批阅奏折。
榻旁烧着一炉银丝炭火,暖融融的。四树铜灯分别候在寝榻两侧,灯火葳蕤,可映得整个室内冷幽幽的。
嬴无咎捧着铜敦唤了一声:“阿母……用膳了!”
帝母扭头朝她看来,隔着满是烛火,一眼就看到了她虎口那处伤疤,心疼得连忙放下刻刀从榻上下来:“手是怎么回事?”
“怎么伤到了?”
嬴无咎连忙俯身把铜敦放在榻上,伸手去搀扶帝母,扶着她坐回床上:“阿母快坐下。”
帝母坐回榻上,抓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望着她那裂开的伤口,心疼得不行:“怎么伤得这般重啊。”
她握着嬴无咎的手,仰头看她时,眼里含着些许泪光:“还疼不疼啊?”
嬴无咎摇摇头:“不疼了。”
“桑实给我上了药,一下就好了。”
她拉着帝母的手在旁坐下,温声宽慰道:“阿母宽心,我无事。就是惯常不奉火君,今日被灶火燎了一下,它让我长长记性呢。”
她总是这样,为了不让人担心,说一些调皮话。
帝母疼惜地叹道:“你这孩子……”
嬴无咎不想她担忧,连忙将铜敦抱上书案,转移话题:“阿母,我今日又给您做了排骨蒸饭,保管香糯好吃。”
大乾建国也不过十三年,帝父帝母皆出身寒门,帝父还是个入赘的猎户,南征北战多年,见惯了风霜,没那么多穷讲究。
嬴无咎小时候随她们出宫平乱,在九歌城外寻访,还曾在田埂啃过菜团子窝窝头,接地气得很。
天寒地冻的,宫人们收拾碗筷也不容易,嬴无咎为了省事,直接将铜敦的盖子打开,舀了一大勺饭递到了帝母面前:“阿母,你快尝尝。”
帝母说:“好,你也一起吃。”
“嗯嗯。”
嬴无咎点点头,开始与帝母一同分食铜敦里的饭。
嬴家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帝母便提起了今日的事,问她司徒清如何了。
嬴无咎一边呼噜呼噜地吃饭,一边答:“人是醒过来了,不过我瞧着虚得很,面色苍白的,恐怕再也握不起剑了。”
她将骨头吐了出来,探头去看帝母,眼神极为热烈:“阿母,你要不下道旨意,将她送到楚国吧。”
“我云梦水泽上千里,气候宜人,一定会将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