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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第1/2页)

掀开衾被,虞绣莺顿觉不妙。

厢房内冷冷清清,肌肤碰到衣裙,凉得人瑟缩。

一宿北风,气温猛降,北方的冬比她想象中早得多。

包袱里带着一身冬袄,颜色灰青,洗得发白,在村里穿着没觉得什么,可若穿出去,站到萧公子面前。

脑中浮现出公子皎如玉树的身影,虞绣莺不自觉轻咬唇瓣。

她做不到。

可总不能穿单衣吧?萧公子定会察觉她的窘境,他若出手,势必会送些她不能承受的厚礼。

欠他的,她本就已经还不清。

左思右想,虞绣莺翻找出那身冬袄,打算穿在里边,外套一件宽松些的褙子遮掩。

手臂穿进去,掩襟之时,她盯着襟口,愣住。

前两年都能穿的冬袄,今日竟已扣不上。

平日未曾留意的变化,令她羞得红了脸颊。

廊道里已听到苏侍卫的动静,不能再多耽搁。

虞绣莺没法子,只得穿上秋日里的单衣罗裙。

果然,一出门,便被萧公子注意到。

廊道尽头,他身披棉氅,宝蓝缂丝墨竹纹,沈腰潘鬓,贵气天成。

他侧眸望来,目光在她衣裙上略有停顿,继而端凝着她面容。

“没备冬衣?”他温声问。

朝她走近。

廊道那端的风穿堂而过,虞绣莺想打喷嚏,生生忍住。

忍得鼻尖泛红,眼睛发胀。

风吹得他衣摆微动,镶滚的一圈狐狸毛涌动出光泽感。

他身形修长,氅衣掩住腰线,衬得其人俊拔轩昂如玉山。

忍过想打喷嚏的劲儿,虞绣莺摇摇头,细声应:“当时走得急,忘了。”

总不好告诉萧公子,她近来吃得好,身子养得丰腴了些,旧袄穿不上了。

“怪我思虑不周。”萧公子竟向她道歉。

“不是!公子已足够细致。我,我不冷的。”虞绣莺刻意打开双肩,让自己身姿更舒展,在他面前极力表现出不畏冷的模样。

萧公子已走到近前,盯着她瞧。

虞绣莺怕被他看出破绽,忙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继而,一袭浓蓝的风雾罩下来,落到她肩膀,将她单薄的身子包裹其中,寒风顷刻被隔绝在外。

氅衣内暖融融,像被熏笼烘烤过,依稀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料气息,给人以温暖、踏实。

狐狸毛被风吹得摇摆动荡,蹭过她下巴尖儿,痒痒的。

虞绣莺将下巴从柔软的狐狸毛间抬起,望着他,受宠若惊。

她知道萧公子是很好的人,可他不是有洁癖,不喜外人碰他的东西么?

那消失已久,显然被他丢弃的细葛帕子和水囊,她惋惜好几日。

或许,如今更熟识,他已习惯,便不那么计较了?

她亲手缝制的里衣,他就没瞧出来不同,不是么?

思及此,她目光不由自主飘落到他洁如霜雪的衣领,它们在深色圆领袍里规矩交叠,服帖在他凸显的喉结。

是她做的那一身么?

她看不出。

不过,他没发现,苏侍卫没受罚,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冷?那是哪家姑娘鼻尖都冻红了?”萧公子的语气透出一丝戏谑。

他并非故意嘲笑她,虞绣莺懂的。

可热意还是一重重漫上雪颊,说谎被发现,她臊得慌。

天冷,路上人马少些,倒是更好赶路。

她饮过汤药,没觉得不适。

怀里抱着萧公子亲手塞给她的手炉,坐在换上厚棉帷的马车内,一点不觉得冷。

听着马车的辘辘声,虞绣莺垂眸欣赏手炉外壁精美的纹路。

鎏金手炉,刻的卷云如意纹,不花哨,古朴雅致。

是萧公子原打算自己用,怕她冷,顺手给她的吧?

他瞧着气势骇人,实则一点也不可怕,时常让人如沐春风。

萧公子已及冠,比陆简还年长两岁,为人处世稳重妥帖,大抵已有家室。

至少也已定亲。

倒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但虞绣莺能想象出,对方必定出自与定国公府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是与萧公子珠联璧合的神仙人物。

萧公子必定待对方体贴入微。

不知来日,陆简待她,会不会也如此呢?

明知这门婚事,她落于下风,不该奢求陆简的情与爱,可见贤思齐,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贪心。

天色渐暗,虞绣莺心里渐渐发慌。

万一天黑前赶不到镇子上,他们是不是要宿在山林里?

她其实很怕冷的,也怕黑。

马车没像她预想中加快速度,而是忽然停下。

“虞姑娘,今日恐怕赶不到客栈,这里有座破庙,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在此将就一晚?”苏侍卫在外问她。

虞绣莺掀开窗帷瞧,道旁不远处果真有座庙。

不算破,门口大树上飘荡着无数红色祈愿符,看得出昔日香火鼎盛之相。

萧公子都能住,她有何不能呢?

况且,这里收拾一番,比虞家的小院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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