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直接归还,萧公子是不便再用的,至少得洗净再还。
思量一番,她双手捧着水囊,屈膝再次道谢。
眉眼低下时,却见萧公子手上捏着一方细葛帕。
若她眼力没错,那可是上等松江细葛!
只儿时听阿娘提过,还是第一次见,真想摸摸看有多柔软。
她当然不敢。
目光却忍不住多停留一息。
奈何,萧公子指骨无故攥紧,将那帕子团入掌间,背至身后,看也看不到了。
“不必多礼。”萧公子语气比先前更冷淡疏离。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见她没大碍,自然不必再多余关心。
但她心里仍感受到暖意。
赠水之举,已是她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她真心感念。
“徐嬷嬷,照顾好你家少夫人。”萧公子对徐嬷嬷更淡漠,甚至称得上严厉。
突如其来的威势,攫住虞绣莺的神思。
萧公子发现什么了吗?所以有意敲打徐嬷嬷?
正想着,又听他继续道:“若虞姑娘损伤分毫,旁人且不说,陆简那里,你恐怕不好交差。”
原来只是在替陆简叮嘱徐嬷嬷。
虽是无意,但看徐嬷嬷认错的姿态有多卑微,虞绣莺也能想见,之后的路程会好过些。
野外无甚讲究,分坐两席,但相隔不远。
她身子尚虚弱,恐怕难学规矩,好在徐嬷嬷也没苛求,伺候她甚是上心。
好不容易安心用膳,脏腑填满,她心中蓄满对萧公子的感激。
虽瞧不上她,却不会像旁人那般苛待她,吃喝绝不会短她的,萧公子真真是极好的一个人。
陆简也会这样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定然是。
往后的日子,还是有盼头,她不求情分恩爱,举案齐眉便好。
用罢午膳,萧公子盘坐树下,闭目休整。
虞绣莺帮着徐嬷嬷收拾,徐嬷嬷不让她沾手,她却不敢真去歇息,一时无措。
“徐嬷嬷,附近有溪流,伺候你家少夫人去梳洗。”萧公子吩咐,“苏木,你护卫。”
侧目望去,萧公子双目阖起,比睁眼时稍减一分慑人威压。
她鬓发汗湿,确实想梳洗一番。
萧公子究竟担的什么官职?竟这般明察秋毫!
熟悉过,清爽许多。
再站到他面前时,终于不必因灰头土脸,自惭形秽。
再上路,没有徐嬷嬷刁难,依旧难熬。
原来再华贵的马车,她也没命享受,坐来当真度日如年。
弓起身子,咬唇隐忍,颠簸得她骨头几乎要散架,让人发冷的难受劲儿如影随形,渐渐麻木。
听着车轮像是不会休止的辘辘声,虞绣莺在恍惚中怀疑,遵从阿娘遗命,嫁给陆简,勉强高攀这门早已不匹配的光鲜亲事,真的对吗?
总得先见见陆简,对不对,全在陆简手中。
入住客栈时,日头还很高。
虞绣莺饮了两口水,这才忍着难受,扶桌支撑身形轻问:“萧公子不是要赶路么?可是临时有事?”
她身子不适,自然希望今日不再赶路,否则,她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其实是想跟苏侍卫确认,是不是真不再赶路。
问罢才发现,自己言辞逾越。
萧公子的事,哪由得她过问?
未及解释,便听苏木应:“原本是打算今日赶到府城,可虞姑娘难受得脸都白了,哪能让姑娘再硬撑?公子吩咐过,让我去医馆抓副缓解晕车的药。”
说着,目光往她额角落落:“还有姑娘额头的伤,在马车上磕着的吧?怪我赶车不稳当,待会儿安顿好,即刻请大夫来为姑娘治伤。”
她额角受伤了么?虞绣莺抬手摸摸隐隐作痛的位置。
晕车的难受,比磕碰到的疼痛更甚,她早忘了。
触感微肿,只怕青青紫紫的,难看至极。
在徐嬷嬷眼中,她更配不上陆简吧?
幸好,萧公子从不正眼瞧她,没看到她此刻有多丑陋狼狈。
否则,定也会替陆简不值,或许要后悔答应带她入京。
处理好伤势,留下药膏、药包,苏木结了诊金,送大夫出去。
“公子,虞姑娘伤势已请大夫看过,涂几日药膏便能消肿。”苏木恭敬禀话,“药包已叮嘱徐嬷嬷每日熬给虞姑娘喝,大夫说只能稍稍缓解,效果因人而异。”
“嗯。”萧弈着细葛道袍,白衣胜雪,翻一页书。
他看得入神,苏木不便打扰,躬身后退,脚步放轻。
正要转身,却听自家公子问:“那药对身子可有妨害?”
今日真稀奇,公子公务繁忙,何曾过问这些小事?
但他不敢置喙,老老实实禀报:“大夫没说,应当无碍。”
公子翻书的动作一顿,眉心拧起,显然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难不成他再专程跑一趟,去问问大夫?
犹豫再三,苏木还是直接开口问,他哪猜得中主子的心思?
“那属下去问问?”
萧弈未置可否:“那徐嬷嬷来者不善,你盯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