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开了,像是一扇门开了一道缝又关上了。那个发展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可能预料了很多事情——可能预料到了汐诺的反应,可能预料到了其他人的态度,可能甚至预料到了狱寺会反对、山本会解围——但他没有预料到笹川了平会不记得。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带他来。不记得任何东西。
但那个错愕只存在了不到一秒。松下川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像把散落在桌上的纸牌收拢成一叠一样,迅速而无声。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灰色的眼睛又回到了那种没有波澜的状态。
空气有点僵,是那种“大家都知道有什么不对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说”的僵。狱寺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了平还在挠头,挠得头发像鸟窝一样竖着。库洛姆的筷子夹着的那粒米饭终于被她送进了嘴里,她慢慢地嚼着,紫色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桌面。
山本武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那种永远不会着急的、永远不会生气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温和。他从后面走了出来。
“算了,既然来了,那大家就一起吃吧。”他说着,伸出手,五指张开,准备在松下川的肩膀上拍一下。
松下川微微侧了一下肩,身体往右边偏了半寸,躲开了。山本的手掌从他肩膀上方扫了过去,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山本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可能没注意到那个躲避,也可能注意到了但没在意。他收回手的动作和伸出去的时候一样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狱寺瞬间开口了。 “喂,棒球笨蛋,还没搞清楚这家伙——”
纲吉和他同时开口了。
“那就这样吧。”
纲吉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他的目光从松下川身上移开,看了看山本,看了看狱寺,看了看了平,看了看库洛姆,最后在汐诺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狱寺的话断在了半空中。他张着嘴,嘴唇还在那个“伙”字的形状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他的嘴巴闭上了,换了一个形状,变成了一句话。
“既然十代目这么说了,那就这么着吧。”他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他是“我在反对”,现在他是“我在执行十代目的命令”。中间的转换没有任何过渡,像一列高铁从“反对”站直接开到了“同意”站,中间没有停靠任何“犹豫”或“不满”的站点。
大家落座。
水泥墩不够,有人坐在了废弃的课桌上,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山本把自己的便当盒盖子翻过来,垫在地上,坐在了上面。狱寺坐在了他旁边,保持了半臂的距离——不是怕距离近,是怕自己忍不住想打他。了平坐在了最边上,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盘着腿,像一个正在修行的僧人。库洛姆坐在了汐诺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她坐下来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惊动地面的灰尘。纲吉坐在了汐诺的另一边,他的右手边是汐诺,左手边是空气。松下川被安排在了山本和了平之间。
山本把自己饭盒的盖子递给了松下川。他的便当盒是分层的,盖子很深,可以当一个小盘子用。他把盖子擦了一下——用袖子擦的——然后递了过去。
库洛姆从书包里拿出一套未拆封的一次性餐具。用透明的塑料袋包着,封口处贴着一张贴纸,上面印着便利店的logo 。她把餐具递过去的时候没有看松下川,而是低着头,紫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谢谢……”松下川接过盖子和餐具,声音很轻。他低头看着那个盖子和那套餐具,看了一秒,然后把餐具拆开了,筷子取出来,放在盖子旁边。
山本从自己的便当盒里夹了一块厚蛋烧,放在了松下川面前的盖子上。屉川从自己的便当盒里拨了三分之一米饭出来,捧到了盖子上。狱寺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便当盒里夹了一根香肠,放在盖子的角落,放完之后就把筷子收回去了,像是“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接下来与我无关”了。
纲吉的手动了一下。他正准备从自己的便当盒里夹点什么,筷子已经伸到了炸鸡块的上方,还没夹起来,就被狱寺拦住了。狱寺的手挡在他的筷子前面,不重,但位置很准。
“怎么能让十代目让出食物?”狱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这是原则问题”的严肃。
纲吉看了他一眼,把筷子收了回来。
库洛姆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的便当盒里本来就不多。她吃饭的量一直很小,萩原夫人在装盒的时候已经是按“库洛姆的饭量”装的——比其他人少了三分之一。她看了看自己便当盒里的食物,又看了看松下川面前的盖子,手指在筷子上蜷了一下,没有动。
汐诺也没有动。她坐在纲吉旁边,便当盒放在膝盖上,筷子握在手里,但她没有夹任何东西到松下川的盖子里。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有想。但她的筷子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动过——没有夹菜,没有吃饭,只是握在手里,像一支还没有蘸墨的笔。
松下川的声音响了起来。
“抱歉,我没法吃外面的食物。”
山本的筷子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