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汐诺没有加入对话。

她草草扫了一眼试卷和电脑屏幕上的答案，又看向斜后方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d班的伊藤老师。

她想起今天下午听到的对话——笹川京子和另一个同学的说话声。

“笹川同学，你们班下午的第一节英语课应该要调成第二节了。伊藤老师这几天生病回家了，娜塔莉老师可能要代课……”

所以，这摞试卷是d班的。

娜塔莉老师不是“被推了任务”，而是“在帮生病的同事代课”。

那她为什么要说“伊藤老师想要休息，把试卷交给我帮她看”？

樱井汐诺的目光落在面前摆好的试卷上，又落在身下的小板凳上。

——留下的试卷，摆好的凳子。

然后她想起娜塔莉刚才说的话。

“帮别人完成他们的任务可不是什么勤劳和友善。”

她在故意说错。

她是看到了自己和纲吉在帮人做值日，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不要傻乎乎地帮别人做他们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樱井汐诺低下头，开始看试卷。

这个人，好像和她之前遇到过的老师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你们要互相帮助”的大道理，也不是那种“不要计较太多”的和稀泥。

而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假装自己也需要帮助，然后说——

你看，这样是不对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沢田纲吉。他正皱着眉，很认真地在试卷上写着什么。

娜塔莉老师是为他做的吧。

——想让这个总是被人使唤、从来不会拒绝的男孩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说不的。

那自己呢？

她本来可以走的。本来可以找个理由，说作业没写完，说身体不舒服，说什么都好。

但她没有。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也想看看，这个老师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也可能只是因为，纲吉还在这里。

“真的是要麻烦你们啦。”

娜塔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六点就要门禁了。我们需要在半小时内看完，不然的话……”

她的声线带上了轻颤。

“今天晚上就要回去加班了呢。”

“诶？好的好的！娜塔莉老师放心，我会加快速度的！”

沢田纲吉极快地说着。看眼屏幕，又看看试卷，嘴里念念有词：“h-e-l-l-o，hell——，不对！”

“嗯，好的。”

樱井汐诺不紧不慢地开口。

她低下头，开始批改试卷。

红色的对号和圆圈几乎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试卷上。她的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一眼扫过答案，下一个，再下一个。

唰唰唰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没多久，当沢田纲吉才勉强看完几张试卷的时候，她已经把大部分的试卷全部看完了。

“哇！汐诺好厉害！看试卷的速度好快！”

沢田纲吉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樱井汐诺的笔尖一顿。

糟糕。

刚才光想着要早点看完早点回家，忘了……

忘了自己应该是一个“因为休学所以成绩不好”的学生。

一个成绩不好的人，不应该批改试卷批得这么快。

“没，没有。可能是着急回家吧。”

她尴尬地笑笑，随后低下头。

放慢速度。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看，一个空一个空地判。

这样才对。

这样才像一个“考倒数第二”的人。

她握着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不知道要装到什么时候。

---

天色渐渐地暗了几分。学校里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沢田纲吉在最后一张试卷上写下分数。

“太棒了！这下子回家不用加班了！”

娜塔莉站起身，给他们两个一人一个拥抱。

“呼——”

沢田纲吉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原来看试卷也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啊。果然我还有好多地方要学习呢！”

“慢慢来哦，沢田同学现在已经很棒了呢。”

娜塔莉揉揉他的脑袋，然后从一侧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

“来，为了感谢你们的帮忙，每人拿一个糖果当奖励吧！”

樱井汐诺看着那个盒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盒子上时，那些彩色玻璃纸会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芒。现在窗外已经暗下来了，办公室的灯是暖黄色的，那些糖纸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伸出手，拿了一颗。

手指轻轻颤着，打开包装，把糖果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好甜。谢谢娜塔莉老师。”

她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哽咽。

她看着手里的糖纸。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它，一闪一闪的。

像那夜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