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化工总厂如同一个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匍匐在东京湾边缘的夜色中。月光勉强穿透破碎的玻璃穹顶,在布满化学污渍的水泥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混合气味——浓烈的铁锈味、挥之不去的化学品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x站在工厂东侧入口的阴影中,面无表情。
他十一岁的身体包裹在合身的黑色作战服中,那双本该属于孩子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环境扫描完成……内部结构三维建模中……建模完成……检测到五个生命体征,分散在厂区西北、东南和中央控制室区域]
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平静地汇报着,那是系统一如既往的冷静声线。
[空气中有多种挥发性化学物质残留,苯系物浓度达到危险级别。建议缩短行动时间]
x微微动了动鼻翼,什么也闻不到。组织“刀”的试验已经进行到了第三阶段——他的嗅觉被彻底剥夺。没有气味干扰,没有喷嚏反射,没有因恶臭而分心的可能。这是一场交易,用感官换取生存的筹码。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易——视觉、听觉,都曾经被夺走又归还。每一次失去都让他更加接近组织想要打造的“完美兵器”。
“x,清理所有老鼠。时间,60分钟。证明你的价值。”
工厂入口上方的老旧扩音器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随即陷入沉寂。指令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x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点头。他只是像一道影子般滑入工厂内部,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存在。
中田健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丝喘息声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震碎肋骨。二十分钟前,他们一行五人被蒙着眼带到这里,然后被告知有一个“猎人”正在工厂内追杀他们。
“活下去,或者死。”这是他们得到的唯一信息。
健太曾是自卫队成员,退役后干起了私人调查的活儿。这次接的委托看起来很简单:调查一家医药公司可能进行的不法人体实验。他没想到会落入这等境地。
“分开躲藏,”队长小野在进入工厂前低声命令,“这样至少有人能活下来。”
现在健太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他已经十分钟没有听到任何队友的动静了。工厂太大,太安静,安静得可怕。
他蜷缩在一个巨大的反应釜后面,努力平复呼吸。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健太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没有后续声响。
太安静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有交错纵横的管道和昏暗的阴影。
然后他看到了——在约三十米外的二层走道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太小,太敏捷,几乎不像人类。
健太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缓缓缩回头,紧紧闭上眼睛祈祷。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多了一双黑色作战靴。
健太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他缓缓抬头,看到一个亚洲男孩站在他面前,不会超过十二岁。男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让人恐惧。
没有警告,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男孩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击打在健太的喉结上。
剧痛和窒息感瞬间袭来。健太徒劳地抓着自己的喉咙,试图吸入一丝空气,却只能发出可怕的咯咯声。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男孩转身离去的背影,冷静得像是刚刚扔掉一件垃圾。
[目标一,清除。剩余时间:41分12秒]
系统的提示音在x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继续向前移动,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工厂的阴影中。经过前两个阶段的试验,他的视力和听力变得更加敏锐,能捕捉到最微弱的震动和最细微的光线变化。
在工厂的另一端,山本和良子背靠背站着,手中的手枪紧张地指向黑暗。
“你听到什么了吗?”良子低声问,声音颤抖。
“没有,什么都没有。”山本咽了口唾沫,“这不对劲。小野和健太应该至少会弄出点动静。”
“那个孩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追杀我们的是个孩子?”
“我不知道,但我——”山本的话戛然而止。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的轻微碰撞声。两人同时转向声音来源,手指扣在扳机上。
“谁在哪里?”山本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工厂中回荡,“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他们自己的回声渐渐消散。
良子突然抓住山本的手臂,指向左侧的一排储罐:“那里!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移动了!”
两人紧张地瞄准那个方向,但什么也没有出现。
“我们得移动位置,”山本最终决定,“这里太开阔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中央控制室移动,那里有更多的掩体和唯一的工作电话——虽然很可能已经被切断了线路。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聆听,但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这种绝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