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江步青茫然地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

01继续掰门把手。

江步青下意识扯住他的胳膊，手掌已经不疼了，他结结实实地抓住他，可01拒绝了他太多次，江步青的挽留卡在喉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眼神可怜兮兮的，好像一条被丢掉的小狗。

01心脏猛地一跳。

他一把挣脱开他，在临走之前，只问了江步青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01“砰”一声甩上门，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本体里被放进了一百只跳蚤，再这样下去，他的皮会挣破的。

江步青说的那句“喜欢”在脑中不停转圈圈，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隔壁房间，怎么掏出房卡，怎么刷卡进去的，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有几条胳膊。

他喜欢他啊。

原来他喜欢他。

他凭什么喜欢他？

喜欢……喜欢……喜欢……01脑子里只有“喜欢”，思来想去想来思去，除了“喜欢”就是“喜欢”。他恨不得把自己扭成“喜欢”这两个字的样子，太奇怪了。

喜欢有什么用？喜欢不能吃，不能玩，虚无飘渺，人类总是很容易说些毫无实质利益的话，下很多不知所云的定义，喜欢没用，喜欢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了！

可是……

01把人皮丢到一边。

从前没有一句喜欢是送给自己的。

01恨恨地想：江步青肯定是为了向他炫耀，肯定是江步青以为怪物不懂喜欢，所以用这两个字来他面前耀武扬威，展示人类累赘又没用的情感，一定是这样！

他有点高兴，又有点空落。

房间中央出现了一个难以用“人”来形容的怪物，没有眼珠，没有五官，头的部分只有竖直的口器，一圈圈牙齿均匀等列分布，一直延伸到“脖子”的部分，祂的全部都是由一条条血红的“长虫”构成的，蠕动纠缠，隐约能看出作为生物拥有的四肢，只是四肢分布得极其随意，并且时刻变化着位置，就连数量和长短也在不断地变化。

还好人皮保住了。

01的人皮是疯人院数不清的实验带来的附加产物，他原本不喜欢这个束缚他的壳子，但就是靠着这具在人类眼中称得上优质的皮囊，让01在初期拥有足够的食物来成长。

现在还不到蜕皮的时候，要是这张皮弄坏了，他就没有皮可以用了，江步青胆子这么小，一定会跑走。

想到那个名字，纠缠着勉强组成身体的“长虫”又一次疯狂起来，没有了人皮的阻挡，它们争先恐后向着门外爬去，01的理智尚存，即便恨不得将江步青按进自己的身体里溺死，他还是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暴虐的欲望。

只是没什么成效。

01悚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光是想到江步青，那种抓心挠肺的食欲就会在身体各处蔓延，仿佛世界上最具有传染性的病毒，而会中这种病毒的，只有一个编号为01的怪物。

他仓促地套上人皮，在本体的一部分即将顺着门缝钻出去的前一秒眼疾手快地踩住了它，把它囫囵塞进口中咽下。

做完这一切，01长长吁了口气。

他望着隔壁房间的方向，01并没有透视的能力，他反锁了房门，将自己关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房间。

如果方才接受了江步青的邀请，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人皮会撑坏的。

他此刻会做什么？

01盯着那面空白的墙，可就算看出朵花儿来，墙还是墙，静默地挡住关于江步青的一切。

忽然间，隔壁传来水流声，还有细微的走动声，01的眼珠动了动，他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把掉出来的眼珠再塞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把耳朵贴在那面薄薄的墙壁上，水流声更大了，按照他的经验，江步青应该在洗人皮。

01也会清洗自己的人皮，从里到外都洗刷一遍，他听着墙壁另一边，可那边没有传来刷子大力洗刷的声音，也没有揉搓人皮的声音，01有些担心了。

恐怖世界并不安全，除了他，还有很多人觊觎这个散发着恐惧的美味食物。

01犹豫了。

自己要不要去看看？

可是万一自己的人皮破了怎么办？

但是不去，墙那边的声音太柔软了，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说不定洗个皮就死了。

01决定去看看。

就是……

他低下头，两腿之间多出来的那条肉凸了出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的壳，好像真坏了。

??

江步青从淋浴间走出来。

房间的镜子很大，江步青左照照右照照，一晚上没睡，脸憔悴了不少。不过憔悴归憔悴，自己还是很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