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浴巾蹲下身子,蜷缩成一团来缓解疼痛。
然而,湿滑的地面奉上致命一击。
赤脚进来的宋嵘没踩着防滑垫,重心改变身体后倾,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瓷砖上。
听闻动静,顾宣琅顾不上此刻未着丝缕,急忙转身将摔蒙了的宋嵘拉起来——可惜为时已晚,他屁股后面的裤子布料湿了一大块,看起来着实狼狈。
更狼狈的是,无意间瞄见顾宣琅身下的伟岸,鼻血飙得更厉害了。
宋嵘:“……”
云城的菇彻底死了。
顾宣琅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迅速抢过宋嵘手里的浴巾将重要部位裹住,接着一把将仍在愣怔中的某人打横抱起。
宋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就被顾宣琅那紧绷的下颌线占据了视野……回过神来,人已经靠坐在了主卧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啊。乳胶床垫。
啊。真丝床单。
人类智慧集大成者。
啊。文明之光。
刚准备躺下肆无忌惮地翻滚一圈,宋嵘猛地想起自己还在流鼻血,立刻后怕地一动不动乖乖坐直,生怕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床品和床垫弄脏。
顾宣琅在床边坐下,顺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撕成小条,叠成松软的卷,小心翼翼地塞进宋嵘流血的鼻孔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做完这一切,还不忘掀起被子一角,搭在他的肚子上。
宋嵘仰着头,恰好能看见顾宣琅低垂的眉眼和沾着水汽的睫毛,他脸上的创可贴不翼而飞,只留有一块很小的破皮伤口。
那家伙下半身是遮住了。
但上半身还没有。
宋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顾宣琅胸前游移。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身材似乎比以前更好了:皮肤还是温润的象牙色,在主卧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水光,他出来的急,头发和身体都没擦干,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处慢慢往下滑,又被隆起的胸肌阻挡、减速,亮晶晶的,仿佛夜露被风吹拂、轻轻滚过山脊。
顾宣琅为了调整纸巾,俯身凑得更近,那水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宋嵘的脖颈间……
凉凉的。
鼻血决堤了……
顾宣琅一愣,很“贴心”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别乱动,过一会儿就好了。”
宋嵘心里门儿清:这不是乱动不乱动的问题,这是乱看不乱看的问题。
他默默收回目光,耳边又响起顾宣琅略显喑哑的嗓音:“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这话惊了宋嵘一跳,瞬间脑补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不确定地问:“那、那你呢?”
“我去睡次卧。”顾宣琅答得坦然,“主卧的生活用品比较齐全。”
宋嵘飚高的心跳频率又缓缓降了下来。
顾宣琅起身从衣柜里翻找出内裤、居家服和明天上班要换的衣服,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平时更快,像是急于离开,可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嘱咐宋嵘:
“衣柜里有内裤和居家服,我刚搬进来没多久,都是新买的,你随意。”
“空调面板在那儿,睡觉前记得调高一些。”
“等不流鼻血了再去洗澡,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宋嵘听得出也看得出,顾宣琅其实并不想走,只要自己流露出半点“有问题”的迹象,他很可能会找借口留宿在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宋嵘最终还是婉拒了他:“没问题的——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明还是个伤员。”
怕拒绝得不够干脆会让人误会。
也怕拒绝得太干脆会伤着什么。
说完他就没了声音,而是将搭在肚子上的被褥往上拽了一截,一副当真打算要休息的样子。
顾宣琅微微挑了下眉,语气毫无波澜:“行,那我走了,有事就叫我。”
能有什么事?
宋嵘腹诽。
冷战这么多年,自己饿着肚子跑去赶山市集卖蘑菇结果被抢了货的时候,他不来;自己被村里的野狗欺负不得不躲进柴堆里过夜的时候,他不来;自己顶着黑户身份找工作结果差点被骗去打电话的时候,他也不来……现在,自己吃得饱穿得暖,认识了许多好朋友,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还能有什么事?
宋嵘鼓了下腮帮,故意不去看那位凉薄的恋人。
顾宣琅迟迟等不到回应,沉着脸推门离开,走廊灯光泄进来些许,又很快被门板挡住。
渐渐地,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宋嵘的鼻子里塞着纸巾,呼吸起来稍微有点费劲,但还是能闻出房间里弥漫着一些独属于顾宣琅的味道……
是跟很多年前一样的。
鼻血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他往下沉了沉,攥紧被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