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努力辨认白纸上的每一个黑字,生怕自己连题目都读不懂,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好在有佘鸣助阵:“这又不是考试,读不懂题目就空着不写呗。”
还有常月桂:“这又没说不能交头交耳,有看不懂的、不会答的,直接就问好了。”
“什么交头接耳啊!这是学术探讨,好不好?”
“是是是,探讨,探讨,那你快去跟小蘑菇探讨一下,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在两位新朋友的帮助下,宋嵘大致理顺了这一份问卷上的所有内容,用那两位的话总结下来差不多就是一些选择题和一些论述题:
『请描述您生活在‘大靖’时期的人类社会风貌』
『请例举您生活在‘大靖’时期所接触过的特异物种(可多选)』
『您曾在那些朝代居住过(可多选)如有未收录的朝代,请额外补充』
……
问题不难答,难的是用文字形式写下来。
宋嵘调动所有脑细胞,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想到一会儿还有好几份不同类型的问卷要填,便头痛得要命。
佘鸣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全部问题,扭头去看宋嵘的答案,结果没看两眼就快要笑出原形:“请详细描述您记忆中‘大靖’灭国的真正原因,天灾人锅……哈哈哈,笑死,人锅……人锅是什么?你是想写人祸写了错字吧?”
宋嵘羞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正提笔欲改,常月桂却插了句话:“天灾?人祸?大靖不是被邻国灭了吗?”
宋嵘眨眨眼:“啊?”
没记错的话,自己和顾宣琅就是在大靖一个边陲小镇闹的矛盾,当时一个斩钉截铁要走,一个死皮赖脸要跟,最后,终于爆发……
或许是吵累了,又或许是顾宣琅对他用了什么助眠的药物、术法,总之,宋嵘记得吵完架后自己倒头睡了很久,还做了一个长长的、长长的梦。
只可惜梦境并不美好,所以他逼着自己赶紧醒了过来。
苏醒的那一晚,月色很好。
但是瞧不见顾宣琅的身影。
借着皎洁月色,他四下打量,然而目之所及,皆是狼藉废墟:记得两人那几日下榻的客栈后面有一棵松树,树还在,但已经枯了,焦黑扭曲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穹,活像一只干瘪的手;他们一起躺着看星空的屋顶也彻底没有了,砖裂了,瓦碎了,就连脚下的泥土都是黑乎乎的,只剩下坍塌的墙垣和腐烂的牲畜尸体。
整个世界像是被焚烧了几天几夜。
而这场野火,也有可能是因别的灾厄而起。
记挂着顾宣琅,宋嵘强撑起羸弱的身体向北走了很远、走了很久,依然没有找到顾宣琅留下的半点踪迹,他想,那家伙到底是把自己抛下了……
真狠心呐。
那自己也不要再去找顾宣琅了。
他便在沿途寻了处深山老林,重新变回本体,一边赌气,一边坐看这浮世变迁。
经此一劫,大靖几近覆灭。
往后史书,再没见过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来,宋嵘一直坚定地认为始作俑者是那场大火、是那次天灾,但今天听闻世间还有喜欢四处闹事的妖怪,他忽然就动摇了,认真思考一番,最终在调差问卷上加了“人锅”这种可能。
咳,人祸。
宋嵘将自己的经历告知常月桂,却只得到对方的质疑:“野火?真的假的?我在大靖生活了很久,为何完全没有印象?”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去问……”
明明“顾宣琅”三个字就在嘴边,停了停,又被宋嵘咽下去。
好在,常月桂也并没有较真:“那时候消息闭塞,很多事儿也没传开,要不然,档案组眼下也不至于召集这么多人来还原当时的历史风貌。”
宋嵘点头表示认可。
甫一掀眼,竟然发现顾宣琅隔着几张桌子正幽幽盯着他,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回忆汹涌,将残留的那一点点好感冲刷殆尽。
宋嵘撇过脸,假装没看见那道目光。
临近下班时间,葵青收走了调查问卷,还不忘笑眯眯地招呼一群人:“难得这么早下班,后面几天还有研讨会和资料规整需要大家帮忙,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唱k,没什么事的,就一起过来团建吧?正好彼此熟悉一下,增进感情……”
此话一出,立刻响应声一片。
宋嵘也兴致高涨。
总听项寻他们说人类的ktv有多热闹、多好玩,他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也想象不出来,刚准备举手跟着喊“算我一个”,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顾宣琅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弹出来: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