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在脑海中勾勒想要落笔的内容。

她最熟悉的自然是自己的脸，再改动几分落在纸上时线条流畅，不用多想也不必修改，全程不显滞涩。

笔尖不停，顾晴烟心底却忽然不由自主地在思索：为何她会想在画本里以自己的脸为底？只是因为想画好看的人吗？

好看的人还有很多。她大可画一个与自己毫不相似的美人，也可以凭空想象一个美人出来。这样会更周全。

可顾晴烟偏偏想画以自己为模子的一张脸。

对镜梳妆十几年，她最熟悉自己的脸，画的时候也会最顺手最省事。

可除了这些，或许还因为，她被套在名门贵女的壳子里太久了，厌烦了平日里自己那副模样。

那是顾家独女应该有的模样。

笑不能露齿，否则不够端庄。说话不能太快太急，会失了稳重。衣着颜色不能太艳丽，行走时裙摆不能晃，因为会显得轻浮。琴棋书画样样都得用心，那样才能成为父亲期待的才女。府上事事都要尽心，因为她的一个疏忽便可能让整个顾府丢脸。

而画里的她可以不必被这些拘着。

顾晴烟很清楚画里这个人以自己为底，但会比她大胆，比她自在。明明被框在这张纸上，却似乎可以比她更鲜活。

顾晴烟一气呵成地画完了另一个自己。

云娘屏住呼吸看完了全程，直到顾晴烟把第二张纸铺开，她都还有些没有回神。

她不知道顾晴烟在作画时心里想着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全情投入。可云娘在顾晴烟旁边很清楚地感觉到，方才的顾晴烟与平日里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却为之牵动。

重新蘸墨落笔时，顾晴烟以为自己这一幅会画得不那么顺畅。可纸笔接触后，她画得并不比刚才慢多少。

与陆浔的相貌有些不同的一张脸跃然纸上。

原本温润的面容添了几分锐利，眉骨压低了些，平日惯常挂在脸上却并非出自真心的那种笑意淡了几分。

想了想，顾晴烟还是没有改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顾晴烟画了陆浔披甲执枪骑在高头骏马上的姿势，肩宽而平，眼神深邃锋锐，气势逼人，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若她画的是个长相似文雅儒士的将军，几乎等于明说指的是陆浔了。

放下笔时，顾晴烟不由得想，是不是画得太顺了些？

画自己的脸顺，是因为她每一寸都非常熟悉。

可画陆浔时她好像也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画。分明她也没见过他几回。

云娘已经迫不及待凑上去一起看这两张画了。

先仔细看女人那张，再看男人那张，来来回回看了又看后还不够，她还把那两张画并排摆在桌上，退后半步，又看了一遍。

怎么看怎么觉得相配。明明什么都没发生，画里的男女都衣冠齐整，可那两个人放在一起竟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牵连。让人感觉她和他的目光还没对上，但马上就要对上了。两个人像是要从纸上活过来。

云娘已经有些着急，忍不住想要继续往后看了。

“画得太好了！”

这才是能让人看得进去的，能立得住的画本人物，不是女人等着被看，男人等着办事。女人不是男人眼里看到的女人，英俊将军也比细竹竿似的书生好看多了。

云娘侧身看着顾晴烟，语气忽然变得很郑重：“晴烟。”

“嗯？”

“天不生顾晴烟，”云娘顿了顿，万般正经地说，“画本万古如长夜。”

顾晴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弯了眉眼：“这话好像不能这么用。”

幸好，看来云娘没有看出画中人同顾晴烟和陆浔之间的关联。这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是吗？没事，我只是个喜欢看风月画本的，不能对我要求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