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位娘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姓,我又如何告诉你写什么名呢?”
“写字摊子没有问名字的规矩,”包容宜装作不知,开始默默收桌上的东西,纸、墨、笔、砚,一样一样往布兜里放,“若没有正事,我要收摊了。”
“哎哎哎——”男子伸手按住她正要收走砚台的那只手,不经意间抚摸了一下,“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包容宜像被刺到一般,一下抽回了手,她面露严肃:“我不过是个摆摊写字糊口的,跟你素不相识。你要是想写信,我替你写;你要是没别的事,请你让一让,我要收摊了。”
锦袍男子没动,悠然地搓着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似在回味方才那香腻的触感。
“小娘子别这么不近人情嘛,”男子道,“这穷乡僻壤的,你摆个破摊子一天能挣几个钱?不如跟我回去,替我抄抄写写,工钱翻你十倍,包吃包住,怎么样?”
这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又溜了一圈。发髻简单,没有妇人髻,耳垂光光的,手指上也干干净净,没戴戒指,没戴镯子。
打扮素净,没有夫家标记。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街面上抛头露面替人写信,身边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哪家正经人家的闺女会这样?
多半是家道中落的破落户,爹娘没了,兄嫂容不下,被赶出来自谋生路的。
这样的女子,无依无靠,没有娘家撑腰,更没有夫家护着,在这世道上,不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么?
他弯起嘴角,腰杆便又直了几分。
包容宜站起身,拎起布兜,绕过桌子就要走。
一只手臂横过来,挡在她面前。是那个小厮,胳膊粗得像根木桩子,撼动不得。
包容宜往左走,他往左挡;往右走,他往右挡,就是不让路。
锦袍男子在身后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跟猫逗耗子似的。
“你看你这脾气,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倒摆起架子来了。”他亦起身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流连了一会儿,又往下滑了滑,在她领口处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
“小娘子,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他凑近了些,“越是不给面子的,我越想给面子,嘶——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包容宜侧过脸,避开他呼出的气息。
这草市上人大多都还不错,没有什么穷凶极恶之人,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故而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刁难她。
可此时余光看去,个个赶着自己的路,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大家跟她都不熟,就算发现了这边有异动的,也都只是提防着,窃窃私语地绕开了,哪里有肯帮她出头的?
个个平日不惹事,也生怕被事找上。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用报官恐吓是不成的,且不说这男子看着像有些来头,就算报了官,她一个孤身女子,拿什么跟人家对簿公堂?
到时候官差一问“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她连真名都不敢报。
或者先跟他虚与委蛇,假意同意了,趁他放松之际再逃跑。
虽说那样做更容易落得狼入虎口的下场,万一他一点都不松懈……
包容宜正思量着,那人已然冲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冲包容宜伸出手来,似要强行去“请”。
包容宜下意识要躲,然而,还不及她有更多的反应,突然,她感到袖子里一空,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就听见一声剧烈的惨叫。
那小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一回头就吓了一跳。
只见锦袍男子忽然虚抱着手就蹲了下去,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直接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那只手背上,两个对穿的齿痕正在往外冒血。血涌了出来,黑色的,顺着他的手臂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什、什么东西——!!”一个在旁的小斯猛地旁退两步,脸色骤变。
另一个要来“请”包容宜的小厮本来就吓懵了,此时突然也惨叫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小腿肚,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包容宜这时终于看见了那条蛇。
它不知什么时候变大了,大了整整几号。身子已经近一个成年男子那么宽。
它盘在街口正中央,蛇身一圈一圈地垒起来,像是平地起了一座矮塔,最顶上的那颗脑袋缓缓转动,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所视之处,无不寒意津津。
街口霎时安静了。
卖馄饨的不煮了,挑担子的不挑了,那几个小媳妇手里还攥着脂粉盒子,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整条街就炸了。
“蛇……蛇——!!好大的蛇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条街轰的一下四散开来。
馄饨摊翻了,馄饨哗啦泼了一地,汤水溅得到处都是。货郎扔了担子就跑,花花绿绿的针线脂粉滚了一地,被几双脚踩得稀烂。
围观的、路过的、摆摊的,全在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有人连滚带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