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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14页)

发出点声音,总比死寂要好。

因为一旦周遭安静下来,他自己的心就会变得无比聒噪。

母亲是前夜匆匆赶到的,从东京乘坐最快的火车,一路忧心忡忡。澄在朦胧中看到她坐在床边,握着他滚烫的手,眼眶通红。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让母亲为自己如此担惊受怕,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他真是……太不中用了。

穿着白大褂的西洋医生轮流进来,向母亲说明他的病情,结论是状况不容乐观,但因为他平日身体底子好,所以仍有希望。

母亲守了他整整一夜,握着他的手,直到天快亮时才被吉田和女佣好说歹说劝回隔壁房间休息。

“喂,澄,”吉田的声音将他从半昏半醒中拉回,“感觉你好像来点精神了?”

澄微微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哑声道:“是有精神……来骂你。”

吉田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一拳轻轻擂在澄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对一个高烧的病人来说,也绝对不算温柔。

澄痛呼一声,“你……你就这么对一个病号?”

“少来这套,”吉田收回手,盘腿坐回椅子上,“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吃了爱情的苦,才跑到大阪来历练的吧?”

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烧得通红的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壁炉里的炭火发出噼啪一声爆响。

生病或许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让周围很多人对他妥协、温柔。

但吉田这家伙,向来不吃这一套。

大阪之行对外说是应吉田之邀,来考察关西的新兴商业和艺术氛围,顺便历练。

爱情的苦?

何止是苦。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所以只能沉默。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火苗的轻响,窗外的天色依旧是沉甸甸的铅灰色,看不到放晴的尽头。

吉田那张嘴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颇有些不依不饶的直率劲儿。

他见澄闭目不答,继续叭叭叭地追问:

“喂我说真的,澄。是不是你性子太急说了什么重话,把人家姑娘给气跑了?还是你干了什么不地道的事儿,让人家寒了心?我看你这趟来大阪就魂不守舍的,骑马的时候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画素描对着个破罐子能发半天呆,晚上还拉着我去喝什么闷酒……结果呢?酒没喝几口,自己先倒在冷风里,回来就烧成这副鬼样子。你这哪是来历练,分明是来自虐的嘛。”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点:“我说啊,要是真喜欢人家认个错,服个软,不丢人。女孩子嘛,心肠总是软的,看你病成这样说不定一心疼,就原谅你了呢?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要死要活地硬扛着强吧?”

澄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不知是反驳还是呻吟。

就在吉田还打算再开导几句时,房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然后从外打开了。

一股室外的寒气夹杂着细微的雪尘涌入温暖的房间。

澄还是闭着眼睛,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澄露的手。

他以为又是吉田在搞什么恶作剧,正要挣扎着睁眼骂人,那只冰凉的手却已经移开,转而轻柔地覆上了他汗湿滚烫的额头。

同样冰凉的触感,动作里带着一种与吉田截然不同的轻柔。

之后随着那只手抬起靠近的动作,熟悉的香气从那宽大的袖口间逸散出来,丝丝缕缕,钻入澄被高热烧得迟钝的鼻腔。

不是旅馆提供的香皂味,不是母亲常用的温婉花香,也不是吉田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和硬糖的粗粝气息。

是……椿,

澄睁开了眼睛。

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视线模糊了片刻,随即渐渐聚焦。

椿显然刚从外面赶来,身上还裹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呢长大衣,领口和肩头落着细碎的雪粒。

大衣里面,隐约露出浅葱色和服的领缘。她的脸颊和鼻尖被外面的寒风冻得微微发红,乌黑的鬓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正微微俯身,一只手还悬停在他额前上方,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房间门口,吉田正用一种夸张的挤眉弄眼的表情,使劲勾着另一个沉默青年的胳膊,那是跟着椿一同前来的成濑朔。

朔面无表情,任由吉田半拖半拽地将他往外拉。吉田一边朝澄丢了个眼神,一边压低声音对朔说:“走走走,咱们去楼下喝杯热茶,这儿太闷了不利于病人恢复……”

话音未落,他已经成功地将朔拽出了房间,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时间,吉田制造出的所有喧嚣都消失了。

椿见澄睁开了眼,便收回了覆在他额头上的手。她没有说话,转身将吉田之前坐的那把扶手椅挪到床边,然后脱下厚重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身素雅的浅葱色访问着。

她在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而安静,目光重新落回澄的脸上。

他们就那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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