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坊安静整洁许多,路边停着的马车比寻常雇的车都大一圈,一看就是高端住宅区。
往坊里走了一段,罗掌柜道:“就是这里了。”说着就上前叩门。
一个门房探出头来,见是罗掌柜,没多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在这里等着吧,郎君空了会派人。”
“好。”
略微站了一会儿,有婢女领着他们往里去了。
古代商人地位不高,因此温家前院不算大,但洛宁看得出,布置得十分雅致讲究。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的面积是前院的两倍不止,有假山,有水池,岸边摆着石桌石凳。
有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池边吃着新摘的樱桃,晒着太阳,姿态闲适。
那就是温二郎?
洛宁心神一凛,打起精神来。
“郎君,这位就是洛娘子。”
温二郎放下手中的樱桃,擦了擦手,侧过身来。
他比洛宁想象得要年轻,约莫比原主大三四岁的模样。
罗掌柜曾说他去过西域还下过南洋,没想到才二十多岁,想来十几岁就外出闯荡了。
“温郎君。”洛宁也上前见了礼。
温二郎打量了她片刻,径直开口:“昨日罗掌柜送来的糕点,是你做的?”
“是,就在米记饭馆的后厨做的。”
“这点心有名字吗?”
“钵仔糕。”
温二郎眉梢一动,“好古怪的名字。是哪儿的吃食?”
洛宁面不改色:“岭南。”
钵仔糕是岭南特色小吃,不过在洛宁很小的时候,小学门口就有摊子卖钵仔糕了,所以学厨之后她也经常做来解馋。
现代钵仔糕多用马蹄粉和木薯粉,蒸出来是透明的,昨日洛宁则是按照岭南地区的传统制法,用米浆来蒸,口感更加绵软。
“前年在岭南的时候,倒是没见过这味小吃。”
“郎君喜欢就好。”
洛宁没有解释,毕竟天大地大,谁都有没见过没吃过的,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洛娘子坐下说话吧。”
“多谢。”
洛宁还真腿软了,也不推辞径直落座。
温二郎眸光在洛宁眉宇间扫过,不紧不慢地问:“洛娘子是长安人士?”
“是,我是个寡妇,夫家是宣平坊范家,娘家在怀贞坊。”
洛宁毫不避讳地自报家门。
对面的投资人,肯定要做背景调查,与其让人家查,不如坦荡一些,表露出诚意。
果然,温二郎闻言,闲适的神情明显郑重了些,说话也直奔主题。
“罗掌柜说,你不想租房,也不想盘店。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郎君合伙做生意。我负责经营店铺,所有的后厨、前堂、采买、人手,都归我管。郎君出铺面和家具,我出手艺。往后赚的钱,五五平分。”
温二郎听完,没有立刻回应,悠然吃了几颗樱桃之后,缓缓道:“一间小饭馆而已,我懒得费那个心思。”
家大业大,他不缺一家饭馆的五成利润。
这话罗掌柜早就说过了,以温家的实力,想再找大厨轻而易举,不找,就是不在乎这家饭馆。
洛宁道:“罗掌柜说,郎君有意将铺面出租,其实跟我合伙和出租没什么分别,郎君每月只管收钱,饭馆所有的经营都交给我。郎君尝过我的手艺了,想必是喜欢钵仔糕才肯见我,现在只需要郎君点头,往后每个月都能赚得租金更多,对郎君百利而无一害。”
提到钵仔糕,温二郎眸色微微一动,那糕点确实做得精致又好吃。
甚至他还没吃的时候,只是看着糕点,他就已笃定,长安的贵妇贵女们会喜欢这钵仔糕。
“你打算卖钵仔糕?”
暂时没这个打算。
古代没有料理机,昨儿洛宁在西市找人拿石磨磨米,磨出来的米浆很粗,回米记饭馆后,靠她自己拿纱布一遍又一遍过筛,做完手都要断了。
好在温二郎果真被钵仔糕打动,累也累得值了。
不过在饭馆做大做强雇佣足够的墩子之前,她不打算做这费力玩意儿了。
“我想先经营面馆,做一些长安市面上没有的浇头,先把口碑做起来。”
“我出铺面,却不只是铺面,铺子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是我出,”温二郎说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叠放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上的树梢,轻笑道,“洛娘子想空手套白狼,居然套到我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