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逼叶西风起誓的气概,刘棠要的是一个态度。有钱人出轨不难,倘若他连口头许诺都不肯,今后更不会礼待女儿。刘棠太清楚,维系长久的夫妻关系是靠利益。当利益共同体坐享高台,爱与恨都无关紧要。可冷家与叶家压根没有任何瓜葛,更帮扶不了叶西风的事业,女儿嫁进去好比漂泊浮萍。
可叶家愿意,无疑说明女儿本身是个极其有价值的人。
还不等叶西风回答,刘棠再次表态,这次更为刚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小梧喜欢漆艺,一个非遗文化,一张最好的名片。你们是想让她校转/政,还是企转/政?你选择小梧,是为了这个吗?作为父母,没有不盼孩子事业有成、出人头地的。但小梧不是你们家的傀儡。”
没有厉害的娘家,女儿相当于没有抗衡的资本。这正是刘棠对这场婚姻最担忧的地方。门当户对的平嫁最好,因为身不由己的高嫁,她在太太圈屡见不鲜。
姓孟的中年太太,家里做实业,儿子娶了年轻七岁的小姑娘。头两年小两口如胶似漆,如今却已同床异梦。无非是小孟总嫌妻家普通,不能襄助。交际时,嫌妻子小门小户出身,言谈举止与眼界拘束得很,不够大方。
可当年小孟总为娶佳人与家里叫板的事迹,却是真切发生过的。
中国人谈到婚姻,避不开门当户对这一根深蒂固的说法。哪怕普通人家,也要思量婚后,公婆能否出钱请月嫂,再不济出力带孩子总行吧。
所谓婚姻,不过是资源整合。要是太相信爱情,相信男人不计回报地付出。小梧,你这辈子完了。刘棠早在女儿高中时,就让她认清本质。
早慧的小梧说:“妈妈,我知道的。因为我也不相信,一个女人会不计回报地爱上一个男人,托举他、为他付出。我有钱,为什么不自己花呢?我有钱,为什么只能谈一场恋爱呢?”
独生的继承人,如珠似宝养大的女儿。冷家是不比上叶家,可也有八位数的存款供女儿一生衣食无忧。
客厅静寂,都等着叶西风回答。
终于,他郑重表态:“我没有与小梧签婚前协议。我所拥有的,她能平等享有。我会一心一意待她,不会三心二意。阿姨,珍惜羽毛的道理我比谁都明白。”
冷梧并没有开口。
刘棠紧盯着他,最关键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是妻子还是傀儡?取决于他的人品、心意。
“长久的强弱不利于夫妻关系。我们谈恋爱时,她是学生,而我已经参加工作。我在经济与世故上略高于她,无非是占了比她大六岁的缘故。小梧毕业后,会有自己的事业。我希望她日后独立……”叶西风谨慎道。
“独立?”刘棠打断,并反驳,“你应当明白,婚姻里独立的女人最不好过。小叶,你不要笑我老旧。既然丈夫无法为妻子承担生育风险,那就应该负担她的开销。”
叶西风知道母亲护女心切,也深知这个家真正主事人是刘棠。唯有刘棠点头,这桩婚事才能成。
“我希望她的独立,是精神独立,而不是生活太独立。我不是神仙,无法面面俱到。妻子与丈夫互帮互助,当丈夫迷途时,自然希望妻子能将自己拉回来。小梧就是那个人。”
推心置腹的实话,叶西风继续剖心:“小梧,她不是棋子、傀儡。夫妻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来日她‘位极人臣’,那就是换我依靠她。刘阿姨,我想您再清楚不过风险对冲的道理。如何经营一个家庭,从不是妻子如何小意地依赖丈夫,也不是丈夫独裁制权地定夺。而是两个人势均力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刘棠与冷鸣恰恰是这样的结合。
“那好,我要你签一份婚前协议。你的孩子、你的继承人,只能是小梧的骨肉。”刘棠说。
冷梧扭头去看母亲。为母则刚究竟是不是本性?在她迷茫混沌的这一秒钟,刘棠做出了看似无理的举动,却是在告诉叶西风:大多人觉得女婿门第高,喜得乐见女儿飞入乌衣巷。但相反,我们不会谄媚你们家,哪怕这份骨气会惹你们笑话。
低一阶级的人谈平等,就像人看蚂蚁朝自己攻击一般,微不足道的可笑。
前者是在要求他忠贞,后者是在要求他尊重婚姻。毕竟婚生孩子不是继承人的事,还少么?
但叶西风毫不犹豫:“那是自然。除了这个要求,我可以再添一条。如果小梧真想生育,无论男女,我都会立下遗嘱,由他/她继承我的全部财产。”
他切实体验到什么是爱。无私且托底的爱,源于刘棠对冷梧。无端的,他想如果宋鹤桦还在,可以与刘棠商议儿女婚事……
他的母亲与她的母亲,该是多么温馨的好风光。
事已至此,刘棠终于再无其他顾虑。知道自己满口利益的嘴脸,未必优雅得体。但面子哪里有女儿重要?
“小梧,既然你同意求婚。那妈妈和爸爸,自然尊重你的选择。这几年,你和小叶稳扎稳打,妈妈高兴你们能走到最后。”刘棠声音微颤,面上仍笑,“妈妈同意。”
冷梧微愣,随后猛然扑进刘棠怀中,将脸贴在母亲胸膛上,温暖又柔软,还能听见心跳。
她忍住不落泪。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