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箫声晃动。
"克儿!"
欧阳锋出手了。
三丈距离一步跨过,鹰爪扣住欧阳克腕上脉门,内力灌进去,硬生生截断箫声对心脉的牵引。左手抽出丝巾,塞住双耳。
欧阳克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瞬才聚焦。额角全是冷汗。
"叔父……我只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差一条命。"欧阳锋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铁,"退下。"
半搀半拽把人拉回身侧。欧阳克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他听清了缠绵段的走向,差一点就能跟上。
差一点。
欧阳克退出的一瞬,林知薇的肩膀颤了一下。
左边丈许外那道内力波动没了。刚才还在的,一个活人,一道呼吸,一股她不需要看见也知道在那儿的内力。现在空了。
场上只剩她一个人。
箫声没有停。缠绵段还在继续。黄药师甚至没有看欧阳克一眼,箫声一秒都没断过。
她忽然觉得风冷了。不是真的冷,是身边少了一个人之后,风灌进来的角度变了。
林知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欧阳克那句话:"缠绵段原来是三息一转,现在是两息。"
两息?三息?
她不知道。
箫声在牵引。每一个音符都在拖内息走一个弧度,转拍在哪里?恐惧从膝盖爬上来。归云庄那次,膝盖磕在石板上的闷响,嘴里的铁锈味,手掌撑地时指缝里渗的汗。她不想记。但身体替她记着。膝盖先软了,像有人在膝盖窝里点了一指。手指跟着发颤,反相运行的节律乱了,残余的共振像裂纹在经脉中蔓延。
她心里骂自己:站住。站住。
膝盖不听。
十丈外,黄蓉竖起两根手指。
缠绵段的转拍,两息。
欧阳克没说谎。确实是两息一转。
但林知薇没有看见。
她的眼睛闭着。两息?三息?脑子里全是这个问号,箫声变成一团模糊的噪音。
膝盖开始弯了。
欧阳克站在南侧,丝巾还塞在耳朵里,但他看见了。林知薇的肩膀缩了半分。跟昨夜月门下一样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黄蓉的手变了。
一根指、两根指都不够了。整只手推出去,掌心朝前。
像在说:停。别算了。
林知薇睁开了眼。
十丈外,黄蓉站在桃树下,右手举到肩高,掌心朝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极亮。那种亮法不像在担心,像在生气。气什么呢?气她还在算。
你算不出来的东西,就别算了。
林知薇盯着那只手,忽然懂了。
她一直想用反相运行抵消箫声,但反相的前提是知道频率。她不知道缠绵段的转拍是两息还是三息,所以算不出参数。越想算,越算不清;越算不清,越慌。她把自己困在公式里了。
但黄蓉教她听潮的时候,从来不是让她算的。"涨到最高点会停一瞬",那不是公式,那是感觉。是她自己把感觉变成了公式,再把自己困在里面。
对抗不了,就去感受。
林知薇闭上眼,放开所有计算。
反相运行停了。她不再试图抵消箫声,像归云庄最后那一刻,不再抵抗。
但这一次不一样。
潮水涨上来的时候,不挡。潮水退下去的时候,不追。像礁石。海浪拍上来,礁石不推也不挡,只是在那里。
缠绵段的转拍来了。
她没有试图算那是几息。只是感受到了那个转拍,像感受到海浪方向变了。内息跟着转了一度,不多不少,刚好让共振没有放大。
两息。
确实是两息。欧阳克没骗她。但恐惧比真假好用。她怕的不是两息,是"不知道是几息"。
现在她不需要知道了。她只需要听。
第四波,过了。
她刚想松一口气,箫声就变了。
欧阳克的笑收了起来。
第五波。
频率降到极低,几乎不可闻,但胸口像被人压了一座海上去。沉到肋骨往内收,沉到每一次呼吸都要跟箫声抢半拍。
左边那条白线空着。
她没往左看。看了也没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膝盖又弯了,她在强撑。三路内力的底子还在扛,但扛得吃力。像三个人抬一块巨石,还撑得住,但每个人的手都在打滑。
黄蓉的手还举着。掌心朝前。
林知薇把膝盖撑直了。
第六波。
潮水退了。退潮后水平如镜,海底暗流湍急。箫声几乎听不见,但牵引内息的力量反而更强。丹田里的内力像被人一勺一勺往外舀,她已经能感觉到内力见底的虚,像桶里最后那层水,晃一下就见底。
她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