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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第2/3页)

后才是那张叫他夜不成寐的脸。

傅婴好奢靡,这锦衣流光溢彩镶金缀玉,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明明已近知天命之年,但保养得极好,不像威严深重的皇帝,倒像是豪门世家的贵公子,给人一种温润端方的错觉。

但傅雪青与他周旋多年,早已经不会被这糜烂的表象所迷惑,他垂下眼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对方出招。

果然,不过片刻傅婴就装不下去,他笑了声,吩咐伺候的宫人:“将皇后请来,你们都退下去,我们一家三口要共饮一杯,好好叙叙话。”

听见“皇后”两字,傅雪青的心口便是一窒。

藏于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脸越发没有血色,只剩下脊背还僵硬地挺直。

宫人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套酒具过来,轻手轻脚地放下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太初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对坐。

傅雪青姿态僵硬,一动不动,目光几乎不敢往桌上看,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即便已经早有准备,但最糟糕的设想成真时,他仍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保持冷静。

坐在对面的傅婴却是扬唇一笑,拈起一只雕琢精美的酒盏细细打量一番之后,才提起酒壶斟满,放在了傅雪青面前。

澄澈酒液在雪白的酒盏中微微晃动着,傅雪青强迫自己将目光移上去,却迟迟没有伸手端起。

傅婴又拎起酒壶为自己也满上一杯,从容饮尽之后才道:“许久不见你母亲,就没什么想说的?”

傅雪青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没有。”

傅婴不知是否感到失望,“啧”了声,语气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朕还记得上一回见到你母亲的时候,你可是吓得眼泪直流,听说回去后还烧了一晚上,如今倒是八风不动了。”

“既已经不怕了,便饮下这一盏送行酒吧,就当是你母亲送你一程。”

“是。”

傅雪青松开攥得发僵的手指,缓缓抬起手端起了面前的酒盏。

精雕细琢的酒盏宛如玉石一般,但只有凑近看才会发现,这其实是以人骨打磨而成。

这是南鄢先皇后萧静禅的遗骨所制。

雪白的骨盏小巧精致,握在手中却有千钧之重。

傅雪青极力控制住手腕,没有一丝颤抖地将酒饮尽,然后将酒盏放回了桌上。

入喉的酒液本该辛辣难咽,可他却半点都感知不到,冰凉的酒液像蚀骨的腐水顺着喉头进入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上下都泛起疼痛和恶心。

可傅雪青却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垂眸安静地坐着,看上去乖顺听话,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傅婴却不知为何忽然发怒,将酒盏重重掷在地上,豁然起身俯视着这个儿子:“外面的传言你都知晓了?”

傅雪青跪趴在地回话:“知晓了。”

“你可愿往?”

“父皇有命,不敢不从。”

“好,好。”

傅婴一连说了两个“好”,拂袖欲走,却又在走出几步后停下回转,转怒为笑:“仲耕为了求朕收回成命,在殿外跪了一整日,他对你这个学生倒是掏心掏肺。”

傅雪青猛地抬起头来,眼底颤动。

就听傅婴一字一顿说:“太傅仲耕,忤逆犯上,心存谋逆,当诛。”

.

这是建康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白茫茫的大雪覆满了人间,也遮去了刑场上的血色。

傅雪青穿着单衣站在萧氏灵堂里,一双乌沉的眼眸望着晦暗的天空,白色的灵幡在他身后翻飞。

去打听消息的侍卫匆匆进来,在看见窗边沉默伫立的身影时又下意识放轻了动静,轻手轻脚地上前复命:“殿下,人救下来了。”

紧绷的身体因难得的好消息松懈了些许,傅雪青手中捏着一颗檀木珠怔愣许久,才继续问:“老师的……尸首可收殓了?”

“陛下有令,不许收殓,尸身被扔去了乱葬岗,还有人看守,我等守了一晚上都没找到机会……只能先行回来复命。”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傅婴一句话,就定了仲家上下的生死。

仲家六十七口人,只救下来一个儿媳和小孙子。

而仲耕连死后也不得安宁,只能被弃尸乱葬岗。

傅雪青闭了闭眼,指腹在檀木珠上按得发白,许久才开口:“下去吧。”

侍从悄然退了出去,傅雪青在窗边站了许久,才拿起桌案上的刻刀,垂着眼在檀木珠上雕刻,他的动作十分熟练,仿佛已经雕刻过千百回,等一颗檀木珠雕刻完,他将之串入腕间的檀木手串中,才又重新跪坐在案边,执笔写起祭词。

一篇篇的祭词在火中化为灰烬,火光尽头,天际乍现一线光亮。

内侍丹燕掀起帘子进来提醒:“殿下,该启程了。”

今日是傅雪青出发为质的日子。

一国太子前往他国为质,说出去并非什么光彩事,更不说傅雪青遭了陛下厌弃几乎是人尽皆知,前不久太傅仲耕就受到牵连,满门抄斩,曝尸乱葬岗。

天威之下,别说前来送行,众人连“太子”二字都不敢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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