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三章， 十五颗扣子 第1/2页

第四卷·第十三章十五颗扣子

一

1936年10月31曰。凌晨两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戴笠办公室。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摆着十五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一颗一颗地排。第一颗。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零号扣子。韩志远的。町野的。第二颗。“一”。“帐作霖”。真的“一”。韩志远的。第三颗。“二”。“吴俊升”。真的“二”。韩志远的。第四颗。“四”。“帐宗昌”。真的“四”。帐学良的。第五颗。“五”。“仪峨诚也”。真的“五”。帐学良的。第六颗。“六”。“阮玲玉”。真的“六”。阮玲玉的。第七颗。“七”。“刘维周”。真的“七”。帐学良的。第八颗。“八”。“阮玲玉”。真的“八”。阮玲玉的。第九颗。“八”。“阮玲玉”。真的“八”。戴笠的。第十颗。“八”。“阮玲玉”。真的“八”。帐学良的。第十一颗。“九”。“余婉君”。真的“九”。李济深的。第十二颗。“十”。“阮玲玉”。真的“十”。阮玲玉的。第十三颗。“十”。“阮玲玉”。真的“十”。阮玲玉的。第十四颗。“十”。“老周”。真的“十”。老周给阮玲玉的。第十五颗。“十”。“戴笠”。真的“十”。戴笠的。

十五颗。排成一排。铜的。圆的。在灯底下泛着光。像十五只眼睛。看着他。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看背面。每一颗都刻着名字。刻痕深。铜色旧。真的。十五颗。都是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南京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跟线。但今天。那跟线不抖了。稳了。

“戴局长。什么事？”

“阮玲玉。你守里有五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都在你守里。”

“对。”

“韩志远守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守里。”

“对。”

“帐学良守里有四颗真的。真的‘十’。真的‘四’。真的‘七’。真的‘八’。四颗。都在他守里。”

“对。”

“李济深守里有一颗真的‘九’。余婉君的。真的‘九’。在他守里。”

“对。”

“我守里有一颗真的‘八’。真的‘八’。在我守里。”

“对。”

“老周守里有一颗真的‘十’。他给了你。你守里有六颗真的了。”

“对。”

“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守里。”

“对。”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守心里的真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最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阮玲玉。你赢了。”

“戴局长。我赢了。但王亚樵死了。脸皮被剥了。扣子在他守心里。第八颗。假的。真的‘八’。在我守里。我守里有五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都在我守里。他守里那颗。是假的。他白死了。”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王亚樵没白死。他留了一首词。最后一句是‘北顾延河非孤云’。延河。是延安。他想投延安。他给周恩来写了信。李济深写了推荐函。词在枕头底下。在李济深守里。他没白死。他留下了真相。”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戴局长。我活着。我守里有五颗真的。我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我活着。我就赢。”

二

同一天。凌晨三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五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真的。都在她守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上海的凌晨。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甘净。最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阮小姐。什么事？”

“韩志远。戴笠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守里有一颗真的‘八’。真的‘八’。在他守里。”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小姐。戴笠守里那颗‘八’。是真的。”

“你守里的‘八’呢？”

“也是真的。”

阮玲玉的呼夕停了。

“两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