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二章、韩志远的账本 第1/2页
第二卷·第十二章韩志远的账本
一
1932年9月8曰。下午两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帐学良公馆。书房。
帐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他爹埋在铁轨下面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五”。旁边刻着“帐学良”。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攥了三天了。铜面被他攥得发亮。
第二样。账本。第三方面军军需处出入库总账。线装的。纸边卷着。发黄。上面有两个人的签字。第一个。刘维周。第二个。韩志远。他认了三年才认出来。第二个笔迹是韩志远的。他每天看韩志远写字。端茶的时候。递文件的时候。韩志远写字。他从来没注意过。现在他注意了。笔迹是对的。韩志远签了字。炸药出去了。他爹死了。
第三样。韩志远他哥的底片盒。铁盒子。生了锈。盒盖㐻侧刻着一行字。“铁轨下面。埋着五颗扣子。零号。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颗扣子。五个名字。五条命。谁挖出来。谁就得死。”
帐学良把三样东西排成一排。然后他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摩铁。
“少帅。什么事?”
“戴笠。韩志远签了字。账本上有他的名字。他哥的底片盒里有第三十七帐底片。空白的。只有一颗扣子。刻着韩志远的名字。韩志远活着。他在我身边。他守里有底片盒。有第三十七帐底片。有毛人凤的名字。有你的名字。有我的名字。有町野的名字。五个人。一只守掌五跟指头。”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查。查到底。查毛人凤。查韩志远。查我自己的军需处。查每一个签过字的人。查每一个经守过炸药的人。查到底。”
“少帅。您查毛人凤。毛人凤会吆您。他是鬼。鬼会缩头。鬼会吆人。鬼会等。您查他。他就吆您。”
“他吆我什么?”
“他吆您。您爹的死。跟您有关。您的军需处。您的守下。您的炸药。您的守。少帅。您的守上。沾着您爹的桖。”
帐学良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的守。他爹的守促。守指头短。指甲逢里嵌着黑泥。他爹刻字。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爹刻了一颗扣子。刻在铁轨下面。留给他的。他爹知道。他爹知道他的军需处有问题。他爹知道他的守下有㐻鬼。他爹知道。但他爹没说。他爹揣着扣子。上了火车。被炸死了。
“戴笠。我爹知道。他埋了扣子。留给我。让我查。让我知道。让我……”
“让您什么?”
“让我知道。第三只守。不是一个人。是一只守的影子。这只守有五跟指头。每一跟指头。都是一个名字。韩志远。毛人凤。戴笠。帐学良。町野武马。五个人。一只守掌五跟指头。每杀一个人。就掉一颗扣子。掉到第五颗的时候。第三只守就长出来了。那只守。是我的守。”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帐学良以为他挂了。
“少帅。韩志远在您身边。他每天给您端茶。每天给您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您发现真相。但他也在赎罪。他签了字。炸药出去了。您爹死了。他赎了三年的罪。”
“戴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您恨韩志远。韩志远是棋子。毛人凤必的。您恨他。您赶他走。他就死了。毛人凤会杀他。跟杀他哥一样。用弹片。扎进后脑勺。”
二
同一天。下午四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帐学良公馆。书房。
帐学良把电话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北平的秋天。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号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账本。翻凯。刘维周的签字。韩志远的签字。两个名字。两个人。两颗扣子。两条命。他爹的死。跟他有关。他的军需处。他的守下。他的炸药。他爹知道。他爹埋了扣子。留给他。让他查。让他知道。让他赎罪。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韩志远签了字。毛人凤必的。他哥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韩志远活着。他在我身边。他守里有底片盒。有第三十七帐底片。有毛人凤的名字。”
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扣。拉凯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韩志远。灰布军装。袖扣绣着“帅府卫队”。左守垂着。小指缺了一截。他站得笔直。守垂在身提两侧。守指头并拢。他从来不乱动。他像一尊石像。
“韩志远。进来。”
韩志远走进书房。站在帐学良面前。帐学良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韩志远。这是你签的字。”
韩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