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青君不会如此迂腐,也会心怀芥蒂,以为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拿如此荒唐的事来糊弄他。
埋下这个种子,以后她还要如何取信于他。
陶桃抿着唇角,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她的存在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师兄,师兄,你在和谁说话,到处都找不到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刚才师父还向我问起你呢。”
远远的,一个少年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隔着日光,高举着手冲他们二人打招呼。
少年背着一柄剑,着青绿袍子,袖口收紧,头发高高束起,扎成马尾,系着银链子。
那银链子在日光下晃啊晃的,在发光。
到了跟前,他认真地盯了陶桃一眼,“咦”了声,抓抓头发:“这是哪个门派的师妹?”
见陶桃红着眼,又去看青君,“师兄,你怎么把人家姑娘给弄哭了?”
“不对,你是……”忽然,他眼眶撑大,跟见了鬼似的,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陶桃,“是你!”
“师弟认得这位姑娘?”青君问。
那少年立即将青君拽远了些,眼神里都是戒备,还有些懊恼:“认得!怎么不认得!正气盟苏大小姐苏卿怜,谁人不知,谁人不识!”
他“哼”了声,酸言酸语道:“真是没想到,你还活着,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苏卿怜肌肤丰腴,珠圆玉润,是有名的美人,见过她的,会将她比作明珠,比作霞彩,比作玫瑰,怎么会是这个瘦骨嶙峋、风一吹就倒的美人灯模样。
听他唤出苏卿怜的名字,陶桃和青君俱是愣了下。
青君是吃惊,他无意救下的竟然是苏卿怜。
贺兰辞血洗正气盟,将苏氏的罪行昭告天下,江湖中人皆是不齿,苏氏的名声一落千丈,从前与苏氏有仇的,都跑出来落井下石,没有仇的,也不屑与之为伍。
苏卿怜是苏卓尔的女儿,所有人都当她随她父亲一同死了,万想不到苏大小姐还活着,还被扣押在兰幽山庄里。
陶桃则是想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叫青君师兄,提起苏卿怜又咬牙切齿的,这人恐怕就是清风剑派掌门陆正扬的独子,陆追。
在正气盟如日中天时,陆追曾和苏卿怜议过亲。
那时,苏卿怜风头正盛,眼高于顶,自负美貌与家世,很是看不上这个毛头小子,又不愿承担退婚的骂名,便私下找到陆追,抽了他一顿鞭子,胁迫他上门退亲。
陆追自不是心甘情愿被她抽的,彼时苏卿怜武功还没有被废,身边还跟着贺兰辞这样的高手,陆追没有占到一点便宜,带着一身鞭伤回了家。
被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他没有脸去找父亲告状,偷偷摸摸进了师兄的屋子,让师兄帮着给上了药。
青君问来龙去脉,他隐瞒不了,如实招来,于是,那一身纵横交错的鞭痕,连同着“苏卿怜”这三个字,在两人的心底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青君未见过苏卿怜,从那一身鞭痕,也能窥见些许她的嚣张跋扈、刁蛮无理。
清风剑派冒着得罪正气盟的风险,与苏氏退了婚,苏卿怜如愿以偿,陆追却从此在心头留下阴影。
自那之后,他再未见过苏卿怜,可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就恨得骨头都在发痒。
他又惊又疑,满脸警惕:“你缠着我师兄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苏家与贺兰辞的恩怨,跟我师兄没关系,你不要妄想牵扯上他,更不要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不是他小气,非记着昔年那一桩旧怨,要在这里秋后算账,实在是他在苏卿怜手上吃到的苦头,足够他警觉至今。
当年,他就是被这一张脸蛋给骗了,毫无防备的跟着她出门,白白挨了一顿揍。
陆追忍不住想,这姑娘也太漂亮了些,哪怕瘦成这样,没了曾经的盛气凌人,还是叫人移不开眼。
他是怕师兄的魂魄被勾了去。
师兄和他不一样,师兄宅心仁厚,心思纯明,没有见过世面,容易被漂亮女人骗。
陆追看陶桃的眼神,好似陶桃能一口把青君给吞了似的,他像个护崽的老母鸡,牢牢把青君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