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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2/2页)

,背负着仇恨的少年,隐忍数年,大仇得报那日,挑断仇人的手脚筋,剖出了他的心脏,用来祭奠他死去的族人。

苏卓尔心脏被剖出来后还是跳动的,他剩下一口气,亲眼看着自己那颗血淋淋的心脏被少年握在掌中。

那一幕,刺激得苏卿怜当场昏了过去。

陶桃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本来就是恶鬼,从尸山血海里爬回人间苟且偷生的恶鬼。

“你放手!你放手!”陶桃捶打着贺兰辞的胸膛,想要从他的身边逃离。

她怕极了,怕他报仇雪恨,也取她的心脏,可她更不敢说自己不是他的仇人,她怕他视她为邪祟,要烧死她。

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用眼泪宣泄出来。

她哭得太大声,一时背过气去,双眼一闭,软倒在他怀中。

贺兰辞掐着她的人中。

不消片刻,陶桃幽幽转醒。她睁着眼,眼角残留着泪痕,眼神懵懵懂懂,透出一丝迷茫。

烛火在贺兰辞身后跳动着,白衣青年背对着光,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不明朗,却温柔。

她闻到他身上的兰香。

书里总说他身上带着一股兰香,她试过很多香水,想找出一款他的兰香,总不遂愿。

后来,她在花店里闻到兰花的香气,裹着晨露,冷幽幽的,清雅幽远,似有还无,带着股淡淡的甜。她想,这就是了,是他身上的气息。

她的表情迷迷糊糊,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哪一场梦里。

青春期的少女多愁善感,感情饱满得要溢出来,悲和喜都浓烈。她不止一次梦见过他,梦见他倚幽兰,梦见他挽剑花,梦见他在腥风血雨里厮杀,梦见他在叱云山的北坡下孤零零地陷入永恒的沉眠。

病中的她,忘了自己穿越进他的世界,忘了他给予的那些苦和痛,以为还在彼世的某一场梦里,又遇见了自己最喜欢的纸片人。

她想起他在书里的结局——

一人独挑魔教,诛杀魔头,血洗叱云山,火烧叱云宫,但也因修炼折玉功,耗尽元气,一夜白头,不复青春。

各大门派的弟子赶到叱云宫时只见一片火海,整个武林的噩梦在这一日彻底终结,他们在山脚下庆祝大胜而归。

那一夜,烟火腾空,照得整个大地亮如白昼。

没有人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也不清楚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来自何门何派,有人敲着酒碗唱不知名的小调,有人伏在同伴的肩头号啕大哭。

烟花噼噼啪啪连成一片,炸出满天星光,飘下来的余烬,落在他身上。

他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独坐一隅,搭在腿上的双手,慢慢的变得和月光一样的冷。

很久很久以后,征讨魔教的弟子回忆起那场盛事,仍不由唏嘘:“庆功宴结束的时候,有一个人,怎么都叫不醒。”

而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成了全书的结局。

轻描淡写的退场,比起轰轰烈烈的牺牲,更加叫人难以释怀,每每读到此处,陶桃都不由肝肠寸断。

所以,她写了一篇又一篇的同人文,用自己拙劣的文笔,去改写他的结局。

她固执地认为,他在她的构筑的世界好好的活着,青春不老,永垂不朽。

“贺兰辞。”陶桃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如同在以往的每一场梦里,向着那道模糊的影子诉说自己的情愫,“不要死,要好好活着,不要修炼折玉功,要长命百岁。”

“贺兰辞,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她反复呢喃着那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殷切地祝福着他。

贺兰辞两丸漆黑的瞳孔,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纹,他的心头莫名窜出一股火,伸手扼住陶桃的脖子,喉结滚动着,咬牙切齿地挤出每一个字:“苏卿怜,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来自仇人的祝福,比仇人的刀剑,更让人感到愤怒。

他们贺氏一族有此下场,皆是他们苏家作的恶,她身上淌着苏氏的血,她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她的祝福,如同她年少时对他的爱慕,都是那么的虚伪,那么的让人恶心,那么的叫人难以忍受。

掌中的脖颈柔软脆弱,仿佛一掐就断,贺兰辞指尖用力,想象着那纤细的脖颈一寸寸断裂在手中的触感。

陶桃难受得皱起了眉头,呜呜咽咽,却没有任何挣扎。

她顺从地仰着脖子,认了命般,接受他给予的死亡。

雪白的一截脖颈环着鲜红的指印,突兀地映入贺兰辞的眼底,刺目极了。

指印是李管事留下的,沈丹若给她上药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贺兰辞如梦初醒,松了手掌,低头去看陶桃。

他开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陶桃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的她分外沉静,浓密的眼睫被烛火一照,在眼周印下淡青色的阴影,唇线微微下垂,藏着这些日子里受的委屈。

忽然,车轮骨碌碌的声音在窗外响起,贺兰辞回头,只看到月光下一闪而逝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