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终于有人打开门。
在这期间,有人来给陶桃的断腿上过药。
贺氏是神医一脉,兰幽山庄部分弟子学医,在各大医馆药铺当过坐诊大夫,医术自然是能拿得出手的。
黑色的药膏敷在伤处,冰冰凉凉的,抚平了痛楚。
陶桃勉强站立着,被人搀扶至一间屋内。
房间布置得极雅致,紫檀木几案上,银色镂空雕花香炉中袅袅升起烟雾,隔着纱制的垂帘,有一道目光正在看她。
带陶桃来的人把她丢下就走了。
陶桃不能久站,站久了,腿会疼。
没有人给她准备椅子,她疼得受不了,直接在地上坐下了。
“听说你有话要对我说。”垂帘内的白色人影开口。
陶桃记得这声音,三日前的夜里,就是这道声音,隔着濛濛的月光,让人打断了她的腿。
这个声音让她不寒而栗。
四年的折磨,惧怕二字,已经刻进这具身体的本能。
陶桃分不清是自己在怕他,还是这具身体在怕他。
她不能怕他。
她还要和他说清楚。
陶桃吸吸鼻子,仰起头:“贺兰辞,我不是苏卿怜。”
经过这三日的消磨,她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急切,她的说辞早已在腹中打了无数次的草稿,此时说出来,竟有些波澜不惊的意味。
听在贺兰辞的耳中,更像是蓄谋已久的蒙骗。
可她并不清楚。
她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叫陶桃,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女生,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穿越过来的。贺兰辞,请你相信我,和你有仇的是苏卿怜,不是我。”
“我是陶桃,我不是她。”她重复着。
仿佛多说几遍,就能让她的话变得可信些。
帘内的人对她的解释无动于衷,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香雾袅袅腾空,气味变得愈发浓郁。
陶桃急了:“真的,我是陶桃,不是苏卿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在家里摔了一跤,睁眼就变成她了。这事听起来是有点荒唐,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但请你一定相信我,贺兰辞,请你相信我,你报复错了人。”
她太委屈了。
尽管她已经打过无数次腹稿,陈情到最后,语气越来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
怎么这么丢人,这么爱哭。陶桃抹着眼泪,却越哭越凶。
“又是这套说辞么?”帘内那人轻笑了一声,那是明晃晃的嘲笑。
他继续说道:“可是,上个月你已经用过这个招数了。失忆,装疯卖傻,被人取代,苏卿怜,你还有多少荒唐的把戏没有使出来。”
“什么?”陶桃睁大了眼睛,神色有些茫然,还未从贺兰辞的话里回过味来。
贺兰辞掀帘而出。
白衣青年行走间,衣摆带起一丝微小的风,有隐隐的兰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似有似无,忽远忽近,时断时续,飘渺萦回。
兰的香气就是这样,抓不住,躲不掉,忘不了。
陶桃只是眨了下眼睛,白衣青年已半蹲在她面前。
午夜梦回,她见过他无数次。
梦中的那道影子永远是模糊的。
这张脸,越过时空阻隔,终于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神莹内敛,君子端方,原书里赞叹他的成语,生动地化为了具象。
陶桃心口一窒,莫名地生出了些酸涩的滋味。
在她发呆时,贺兰辞将一把匕首放在她掌心,手掌裹住她的手,刀刃抵在她心口。
他微微偏了下脑袋,冷笑一声:“苏大小姐这么快就忘记了么,一个月前,你为了向我证明你已经不是你自己,用这把匕首亲手捅死了自己的妹妹。”
陶桃这时才恍惚想起来,原书里是有这么一段剧情。
苏卿怜为逃避贺兰辞的报复,想过很多办法,有些想法称得上异想天开。
第一次,她装作失忆,被贺兰辞一眼识破,贺兰辞假装信了她的说辞,放进来一个苏氏的旧人,那人其实早已加入了兰幽山庄,却谎称对苏氏忠贞不二,要带苏卿怜逃走。
苏卿怜信了。
两人还没有到兰幽山庄的门口,就被贺兰辞带人截下了。
第二次苏卿怜假装承受不住养蛊的痛苦,被折磨得疯了,贺兰辞压根不信,他把苏卿怜关进了禁房。
苏卿怜有幽闭恐惧症,最是怕黑,在禁房内熬了七天,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