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垂下眼皮,瞳孔中央又一次出现了一片无边的大海。他看着面前汹涌的河流,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没有溅起一点水花。黑色的发丝在水中飘扬,太宰治合上眼,面容沉静,毫不在意冰凉的河水打湿衣物。他就这么平躺在水中,任凭河流将他带到不知名的地方。
泡沫在岸边浮起。
“咕噜噜——”
水中的青年被飘摇的水草缠住了小腿。那似乎是一个留恋的姿态,牢牢禁锢住他的漂流,试图将没有根茎的咒灵留在这里。太宰治吐出肺中的空气,双手触及河底的碎石,把自己停了下来。他将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水面,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
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太宰治立即意识到这里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了。他爬上河岸,湿透了的风衣没有在地上留下一点水迹,像个鬼魅一般在城市之中穿行。
他似乎是在漫无目的地闲晃,在不知名的巷道之间随意地走动,一直走到华灯初上。
太宰治这才停下。
面前站着一个肌肉壮硕的黑发男子,横跨嘴角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狂放不羁。英俊的脸庞也因此染上几分邪气。
太宰治插着兜,姿态放松,自然地和面前的黑发男人打了个招呼,好像两个久未谋面的旧友。
五指轻轻地晃了晃。
“晚好。”他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终于找到你了,可真是让我好找。”
“伏黑甚尔。”
“说吧,你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来请我吃饭的吧。”男人冰冷的嗓音响起,和面前甜丝丝的甜点有些不搭。
五条悟舀起一勺冰激凌放入口中,终于缓和了一点脸色。他带着眼罩,如影随形的视线却死死盯在对面的人身上,毫不留情地开了口。
“自然。”餐桌对面的男人抱着手提电脑,正襟危坐,丝毫没有被最强的气势所打击到,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次叫您来的目的,是为了合作。”
“合作?”五条悟不屑地嗤了一声,“如果是为了高层的利益来的话,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自然不是。
“自然不是,五条先生。”
果然。五条悟挑起嘴角。他心知对方是个明白人,自然不会蠢到和他谈论高层的事情。但他就是不挑明,偏要耐着性子等对方主动开口。好一副恶劣的捕猎者姿态。
至于对方的目的——
“那么——坂口先生要和我谈些什么呢?”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端的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口里的话倒是咄咄逼人,“我记得,坂口先生负责的地方是在横滨对吧,怎么到东京来了?”
别再弯弯绕绕了,我可受不了你们这群聪明人算计之前谜语的兴致。他这样心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说谁。
坂口安吾依旧端坐着,一派从容气度。他喝了一口面前杯中的咖啡,不紧不慢地说道:“抱歉,事发突然,因此还没来得及和您讲——”
五条悟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将接替伊地知的位置,正式任命于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此次的合作也并非是因为那群高层的命令,而是我的一点私心。”
男人薄薄的镜片上闪过一层寒光。坂口安吾带了点微笑的意思,慢慢开口:“合作愉快,五条先生。”
五条悟盯了他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去,态度依旧是懒洋洋的。
坂口安吾也随即抬起手——两只手交握的一瞬间,一件小巧的东西被塞进了五条悟的掌心里。他倏地正了脸色,腰板挺直了,握着坂口安吾的手晃了两下,许久才松开。
他攥着手里那件物事,感受了一下它的形状,这才重新躺回沙发上:“这样啊,果真是提出了我没有办法拒绝的条件呢。那么……”
“——合作愉快坂口先生。”
坂口安吾闻言轻笑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神情。他将电脑放回公文包中,径直站了起来:“那么再会了,五条先生。”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留下已经冰凉的咖啡,掠出了店门。经过五条悟身边的一瞬间,五条悟似乎听到他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太轻了,几乎只是一句耳语,连最强敏锐的听力也不能确定他说了什么。五条悟险些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可他坐在原地,看着面前两杯凉透了的棕色液体,忽然意思到坂口安吾真真切切地在和他说话。
那应当是一句过分重要的话语,又藏了一点五条悟不该知道的秘密。坂口安吾到底在试图向他透露什么?五条悟不知道。
他思考了许久也没能得出答案,终于放弃了,转而看向手里紧攥着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洁白色的耳机,流畅的轮廓充满了力量感,从眼罩后面看过去,六眼还能清晰地捕捉到上面流淌的咒力。
——这是一件咒具。
五条悟心领神会地戴上了。耳机对面,坂口安吾的声音再度响起,极轻极轻。
五条悟终于知道了,他在离开时那句耳语一般的呢喃。
他说:“太宰他啊,可就交给你了。”
五条悟轻咂了一声,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