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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背书(第2/2页)

君子不论贵贱,皆当安于所处之位,尽本分,不慕乎分外之求,知位、守位,不可失位越位,亦不行能力之外之举,所谓无入而不自得,亦是此理。”

她咬字清晰,语速平稳。

答得可谓轻而易举。

谢迢毕竟不傻,若非该背的书、该写的功课都已做好,她也不敢如此草率应赵序的邀了,此刻答完心中略微得意,挺挺腰板,俨然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男人手持文章,凉飕飕瞥她一眼。

“我看你长进不小。”他轻嘲一声,“看来私下做了不少苦功夫。”

谢迢微愣。

她是听错了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被谢岐夸了!

谢迢下意识就想唇角上扬,努力压住,嘴上谦虚道:“不苦不苦,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谢岐见她这般听不懂好赖话,倒是笑了。

被生生气笑的。

将他先前说的话当耳旁风,仍举止谄媚,向外人示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又自以为瞒天过海,洋洋得意。

他噙着笑悠悠转身,到案几边撩袍落座,方才又道:“既然中庸这般熟悉了,那便接着背,便从‘道不远人’开始。”

谢迢闻言,又是一喜。

这不是巧了么?她今日恰好温习过这章,当下清清嗓子,自信开口:“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2]……”

谢岐淡淡听着。

他不叫停,谢迢只能一路往下背,初时语调平稳、吐字流利,只是到了后头,她渐渐感觉到不对。

她不知道背到何处才是个头。

当硬着头皮背完七八章,到“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时,便稍微磕绊起来。

还要背吗?

难不成要她整本背完?

谢迢掌心渗汗,又硬着头皮背了三章。

谢岐拢了拢袖摆,气定神闲地听她背书,外头侍奉的丫头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进来,他不疾不徐拨了拨浮沫,呷了口茶水。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悠悠道:“停。”

谢迢霎时喘过了一口气。

谢岐道:“错了三个字,不够流利。”

谢迢闭了闭眼。

她又不是神仙,再如何滚瓜烂熟,也不能就这样一口气背完整本,还一字不错。哪有人这样抽查背书的?这和刁难有什么区别?

但她不敢多说,撩袍跪下认错。

“儿子知错。”

谢岐含笑觑她,不轻不重搁下手中茶盏,发出一声脆响,“怎么?方才还志得意满,现在又成了‘知错’?我看你嘴上认错,实则心里不服。”

他虽口吻带笑,谢迢却能听出冷意。

不对。

今夜不对。

无缘无故的为何突然发难。她汗流浃背之余,脑子快速转起来。

难道他真知道她遛出去了?可哪个环节能出纰漏?明明各处的门都有人守着,配合得几乎完美,阿贵也不曾暴露,没理由看出什么才对。

除非谢岐一开始就预判了她,抑或是派人盯着她,从她刚出国子监大门时就知道她溜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谢迢跪在地上,越想越是不安,偏偏男人也只是慢悠悠饮茶,并不多言。

屋内气氛僵滞了好半晌,门被人轻轻叩响两下,随安的声音响起:

“爷,有要事禀。”

谢岐闻言,这才起身。

“自己好好想想,究竟是哪里错了。”不冷不热撂下这句,他从她身边迈过去。

谢岐走后,谢迢就开始辗转反侧。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要罚她,却好似在头顶悬了把剑,夜里她熄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开始翻来覆去地回想自己这几日以来做过的所有事。

不好的着实太多了,私自跑去醉月楼,与赵序勾肩搭背,课上扔纸团……还当真分不清楚到底具体哪一个惹怒了谢岐。

他到底指哪个?

说句似是而非的话,把她的心吊起来半死不活,简直是折磨煎熬。

让她自己想,是事后还要再听她反省己过的意思?今晚有事先撂着,回头再慢慢算账?

那醉月楼的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若是回头问起,她到底说还是不说?

倘若他知道她却不说,那便是不知悔改,罪加一等,但倘若他不知道,她说了岂不是自爆了?

天呐!天呐!

是死是活,都好歹给个准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