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错愕万分的事。
“爹,我见到了小姑。”
陈父猛地抬头:“什么?”
陈植声音平稳:“我在海叶,找到了小姑。”
“那她”陈父深深吸着气,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是日光刺痛了他的眼,“她现在,还好吗?又在做些什么?”
陈植虽仍旧平静,神情声音都像是被初夏的热意熏柔和了:“她在海叶银瓶山中的空山观,做了女冠。”
海叶
那样远,那样偏,又在冷僻山中出了家。
怪不得他找不到。
陈父掩面,缓了缓心神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那是妙昀?”
陈植道:“爹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找她吗?当初不也是因为找她,才找到了我吗?”
他如此说,陈父惊愕得没有说出任何话。可是陈植眼睛黑白分明,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当初见到陈植的时候,他才刚刚五岁。
一个五岁,生下来就在寺庙中长大的孩子,甚至比旁的孩子都要冷僻懵懂。
元空说,他没有见过父母,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所以从见到的第一面,他就告诉陈植,自己是他的父亲。这么多年,他的小姑是病逝了的。每一年,都带着他祭拜。陈植也从来没有怀疑,年年祭拜着那个名义上的姑姑。
可是如今看,陈植是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
“那你又是何时知道的?”
“很早很早,或许可以说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你们那样说,我也就不在意。”陈植深深吸了口气,认真看着陈父,“只是后来,我确认了一下而已。”
陈父闭上眼,他知道陈植是像谁确认的。
在这个家里,除了陈三郎,不会有人会愿意回答他。
陈父没有想到陈植居然能够认出她来,只觉命运弄人。
陈植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一笑:“爹,我已经让人送她上京了。估摸着这段时日就会到。”
陈父面色凝重:“七郎,你会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
“不想”他神色平静,声音却直接而冷淡,“对我来说这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生活圆满而平静,他答应过陈三郎,会一直做陈植,一直做陈七郎的。
他想做陈植,想做陈七郎。
父子二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日渐西斜,暮色漫起。
郑观音也早早的回了院子。
虽然王娘子已经让人提前收拾过了,一应俱全,可是许久没回来,她有些想念这个地方。
郑观音用掸子扫了扫搁架上没有的灰,窗下的那两条小红鱼还在小圆缸中游得欢快。她轻轻点了一下水面,鱼儿倏然摆尾。
她站直身,扫了一圈这间屋子,一切如常。
变深的,只有情。
郑观音伸手摸了摸花几上那盆陈植养的兰花,翠长的叶拥着舒展的花,她凑上去轻轻闻了一口幽香。
兰花气息闻之清幽,闻得久了却感觉有些腻,连带着眼前还微微眩晕了一下。
郑观音立刻退了几步,咳了两声,不再碰那盆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兰花。
在屋子里待久了有些闷,她干脆出去。
双华她们在整理库房的东西,郑观音就拐了进去。之前陈植赌气,把她喜欢的一些东西都收了进来。
看着那些玛瑙碗,琉璃盏,珊瑚盆景,郑观音不由得笑出了声。
双华见她在那笑,不禁揶揄道:“如今这些东西还要再摆回去吗?”
“要,为什么不要?是他自作主张给我收了的。”郑观音一叉腰,轻哼一声,“把这些东西通通都给我摆回去。”
双华和侍女将东西抱起来,搬进屋,郑观音还留在库房,一边翻着册子一边清点。
她抬起木箱子,依着册子上的登记依次点,却点到个匣子。
那个匣子是当时和陈植成婚前,突然间出现的,因着无暇顾及就让双华收起来了。至今,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郑观音抱着匣子回去,坐在围榻上捣鼓着匣子上的锁。
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打开。甚至后来太烦躁,犹豫着要不砸开好了。
正要这样做呢,一抬头就见陈植站在门口皱眉看着自己。
郑观音:“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回来就看你捣鼓得起劲,有一会儿了。”陈植说话间在她身边坐下,刚才看得久,也不知道郑观音在弄什么。他干脆把匣子移到面前来,细细看,“这是什么?”
郑观音却道:“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谁送的。”
陈植把匣子拿起来看,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送的?”
“我和你成婚前两日,有人送的。当时我爹出了事,也没想过去探究。”
陈植听她这样说,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像是在想些什么。
郑观音看着他放下匣子,起身从矮柜中找东西。翻翻找找了一阵,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陈植将钥匙插进锁中,轻轻一旋。
“咔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