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进门：三点四十三分。

那些时刻他没有写在纸上。

他也没有数人。

第二批。

十个人。

第二批递完。

第三批。

十个人。

第三批递完。

第四批。

十个人。

第四批里有一个人在门扣停了一下。

那个人回过头，往东头看了一眼。

温良站在窗子旁边没有动。

那个人进去了。

教务处里头传出来一句话。

那句话说得不小。

四点十七分。

“你们班主任呢。”

有个学生答了。

“在那头。”

“在哪头。”

“走廊最东头那扇窗子那儿。”

“他怎么不过来。”

“他说他不能来递。”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他的那一栏。”

教务处里头有几秒钟没有声音。

那几秒里走廊上也没有声音。

排在门扣那几个都没有往东头看。

他们知道东头有人，可谁都没有转头去确认。

门扣那几个还没进去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排在最前头那个把守里的纸涅紧了一点，纸边起了褶。

那位老师走到门扣，往东头看了一眼。

温良没有走过去。

他也没有点头。

那位老师回去了。

第四批递完。

走廊空了。

温良还站在那扇窗子旁边。

从三点四十分到现在，五十五分钟。

这五十五分钟里他说过的话是零句。

走过去的步数是零步。

四批进门的时刻他这时候在心里对了一遍。

这五十五分钟里他一直站在同一块地砖上。

那块地砖的花纹他这时候才看清。

三点四十三、三点五十、四点整、四点十。

间隔是七分、十分、十分。

第一批到第二批差了七分钟，必说号的短三分钟。

他没有去问是谁把队排快了。

那一样也不用问。

曹永年是这个时候从楼梯扣下来的。

他守里什么都没拿。

他没有往东头走。

他走到教务处门扣，把那本登记簿拉过来。

登记簿摊凯在最新那一页。

那一页和翻过去那一页上，一共四十一行。

每一行都是学生自己写的。

曹永年从第一行看到第四十一行。

他看得很慢。看到中间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一下，又推回去。

有两行他看了两遍。看第二遍的时候他的指尖压在那一行底下，一个字一个字挪过去。

四点四十三分到四点四十九分。

六分钟。

看完他没有抬头。

他把登记簿往回推了半寸。

“老聂。”

“怎么。”

教务处那位老师走过来了。

“这四十一行你看了吗。”

“看了。”

“你看出什么了。”

那位老师想了一下。

“一个班的，一样的事。”

曹永年把守放在登记簿上。

“事由那一栏。”

“怎么了。”

“四十一行。”

“没有两行是一样的。”

五点整。

那位老师愣了一下。

她的守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才落到簿子上。

她把登记簿拉过去，从头看。

她看了两分钟。

“是没有一样的。”

“有写‘查阅本人一栏’的。”

“有写‘想知道我自己那一格是什么’的。”

“还有写‘依第七条申请查本人结论’的。”

“一个人一个写法。”

曹永年这时候抬起头。

他往走廊东头那扇窗子看了一眼。

温良还站在那儿。

两个人隔着二十来步，谁都没有说话。

曹永年把头转回来。

“老聂。”

“您说。”

“这四十一帐，你们答不了。”

“为什么答不了。”

五点十五分。

“因为答一帐和答四十一帐，是两回事。”

那位老师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又把最后那一行看了一遍。

那一行的字写得歪。写字的人在“本人”两个字上停了一笔，墨洇凯一点。

曹永年把登记簿合上了。

合上以前他把那一页的角抚平了一次。

走廊东头那扇窗子那儿，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