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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 夜访(第2/3页)

,除了掉眼泪什么也指望不上。长姐在时,他拖累她,长姐失踪了,他也帮不上忙。

那一声声“废物”宛若刀刺,唤醒了他的骨气。

他开始迫切地成长,加倍苦读的同时,也曾逼着自己服药调理、强身健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寻回长姐,为她做主。

一开始真的很难。

苦得人胃疼的汤药总是吞了又吐,吐了又灌;不知多少个夜晚,他拖着练习骑射后的酸痛身躯,咬牙蜷缩在被窝里无声啜泣……

离开梁府后,他不断辗转于府学与国子监求学,而李凝风则女扮男装入了行伍。失去了长姐为纽带,他们不曾相聚,也不再过团圆节庆,连身心也渐渐麻木,全靠一股执念咬牙支撑。

他十七岁高中探花,入翰林院。不到两年,又擢监察御史,成了御史台中最年轻的言官。

他将头颅悬在朝笏上,甘愿做皇权之刃。

他以为,他已经强大到足以忘了所吃的苦,所受的痛。

却不料只需长姐的一句宽慰,一个眼神,他便现了原型,

“眼睛怎么红啦?”

李濯枝歪着脑袋,哄小孩儿的语气,“是卯君欺负你了么?你们又吵架了?”

李既摇首,低头揉了揉眼睛。

“没有……不说这些了。”

他吸了吸鼻子,重新端正身姿,抿出乖巧的笑来,“还不知长姊这些年去了何处,因何不曾归家。”

“我哪儿也没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掉进了梁昼的汤池里。”

李濯枝顿了顿,拧眉补充,“十年后的汤池。”

她言简意赅,将自己和离之日如何被一封手书骗去石桥,又如何被神秘人推下水、穿梭至十年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李既听罢却是心中一咯噔,变了神色。

他愕然抬首:“阿姊是去和离的路上遭难的?”

“不错。”李濯枝点头道,“我记得离家前,还嘱咐你要按时喝药,谁知发生了那样的事……”

李既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失神半晌,忽的站起身来,急切问道:“阿姊可有何处不适?身上受伤了吗?”

“没有,不曾受伤。”

“那,可是梁昼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有,他……”

这很难说。

虽说梁昼欺瞒了她,还试图阻止她与阿骓相逢,但他也确然没有苛待她,甚至称得上洗心革面、体贴入微。

李既仍是不放心的模样,圆润的眼中满是忧色:“除去落水之事,阿姊还记得什么?”

李濯枝想了想,轻轻摇首。

“那凶手的样貌,我却想不起来了。”她道,“其实我也不明白,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怎么偏就发生在我身上。按理说,庆平六年的三月初七也不曾有天生异象,陨星降临啊。”

姐弟俩叙了一个时辰,仍未有结论。

李濯枝有些饿了,决定撸起袖子做一顿晚膳。

无论多大的烦忧,忙起来时就会忘得干净。

她以襻膊束袖,露出两条细白有劲儿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这样比较舒服,待在别院享福的那几日,她都快无聊到长蕈菇了。

李既小鸡崽似的跟在她身后,紧张道:“还是我来做吧,阿姊!怎能让你做庖厨!”

“怎么不能?还是说你长大了,开始嫌阿姊做饭难吃了?”

“没有没有!”

李既当然不觉得长姐做饭难吃。

他也是进府学和国子监后,吃那些清汤寡水的、被同侪戏称“潲水”的饭菜也惊觉人间美味时,方知长姐做菜的手艺,大抵真是不同寻常的……

这十年间,他无数次对着残灯许愿。

如果可以,他情愿用世间所有的佳肴美馔,换回长姐的粗茶淡饭。

万幸,长姐真的回来了,他却舍不得她再操劳半分。

……话说回来,长姐怎会在和离途中失踪?

这不对劲。

“铁釜都积灰了。”

李濯枝揭开锅盖,顿时被积灰的铁釜呛得直皱眉,不由挥手道,“阿骓,你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身侧没有回应。

李濯枝下意识回首望去,只见身着素色襕衫的少年抱着一捆柴薪站在门口,显然走了神。

“阿骓?”她又唤了声,伸手在他眼前一挥,“在想什么呢?”

“啊……”

李既猛然回神,忙不迭放下柴薪,提了一桶净水来刷锅擦灶,腼腆解释,“我现如今,也是能做几个菜的。只是公廨提供饭食,放值了还能去市廛买些零嘴,用不上家中的灶火罢了。”

“街边的零嘴如何饱腹?你儿时贪吃腹痛之事,可都忘了?”

李濯枝见他心不在焉,便问,“还在想我的事儿?”

李既刷锅的动作慢了慢,欲言又止。

“别多想了。兴许我就是传说中的‘烂好人’,在山中观了神仙一盘棋,再回世间,便已过去千年……”

“阿姊所言,可是‘烂柯人’的典故?”

“哦。”

李濯枝挥了挥手中的瓠飘,浑不在意道,“不重要,总之是那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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