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怯生生唤梁昼“姊夫”的模样,不禁喃喃,“你们不是相处最和睦的吗?前日,他还将自己最珍重的笔托付给了你……”
“他骗你的!阿姊!”
李既几乎声嘶力竭,“我的笔是他抢去的!当年的元宝也是他诱拐走的!”
轰隆隆——
简直晴天霹雳。
李濯枝欲抽回手腕,却反被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骨肉的力度。
“阿枝,我不会害你。”梁昼目光沉沉,“李既护不住你!”
“一派胡言!”李既咬牙,“我乃当朝探花,今任监察御史,如何护不住长姐?”
“你要拿阿枝的命去赌?”
“阿姊,莫要信他!此人狡诈,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个是曾光风霁月的枕边人,一个是血浓于水的手足至亲。
两道声音交错于耳畔回响,拉扯着李濯枝混沌的思绪,将她一贯的认知尽数打碎,再揉作一团。
“阿骓所言,是真的吗?”
李濯枝盯着梁昼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骗了我?”
那双黑冰般的眸子微微闪烁,道:“我不会骗你。”
“但你隐瞒了事实,你连狗都要抢!”
李濯枝气鼓鼓的,“你为何不将我的下落告诉阿骓,为何要阻拦我们姐弟相认?”
她只觉血液又开始沸腾,急促道:“亏我那么信你,还真以为阿骓是个无权无势的柔弱儒生,一心想着藏起自己,不要连累于他!”
“此事我并未说谎。”
梁昼目光灼灼,“阿枝,一个年少无根基的言官,不过是天子制衡朝堂百官的一把刀,这把刀会得罪多少人,你根本无法想象!届时若有人拿你大做文章,扣上一个巫蛊之罪,你和他都得丧命!”
“就算如此……就算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你就不能同我好好说清楚?看我被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玩?”
“我若说了,你会留下吗?”
梁昼哑声问:“还会……选择我吗?”
“这就是你处心积虑将我囚困于此的理由?”
李濯枝抿唇,“你凭甚斩断我的亲缘,替我做决定?”
“就凭你是我的妻。”
“马上就不是了!”
李濯枝闭了闭眼,找回了些许清明。
梁昼果然还是老样子,目下无尘,而又凉薄执拗。她实在不明白,为何每当她对他有所改观时,他总能一意孤行地挑起她新的怒火。
可笑她被他的表象所瞒,曾吃过一次亏,竟然还会吃第二次!
“方才你问我,我会选择谁……”
少女的眼睛清泠如水,字字清越道,“我选阿骓。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自己的亲人身边。”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梁昼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你信他,不信我?”
“是,我不信你。”
那根摇摆的弦似乎终于断裂,不可挽留地彻底倾向李既。
梁昼眼底浮起了血丝,近乎执拗地低语:“一日不和离,就一日为妻。阿枝,你不能再离开……”
“放手!”
李濯枝抿唇,一点一点,用力将手自他掌心抽离。
一只手的力道不够,她便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抗衡到最后,两人的指节都泛了红,火辣辣地疼。
“阿枝!”
梁昼似是感觉不到痛意了,亦或是胸腔中的疼痛盖过了指节,哪怕用尽全力攥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掌寸寸抽离。
“阿姊让你放开,没听见吗!”
是李既推开侍卫向前,一把将李濯枝拽回自己这边,死死护在身后。
掌心一空,梁昼的手顿在半空,似是挽留。
一袭月白襕衫的少年气冲冲与他对峙,星眸寒凉,活脱脱一只护食的狼崽子。
梁昼握拢指尖,眸色浸透了杀伐之气,反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望向李既,薄唇微动:“来人……”
“够了,梁昼!”
李濯枝打断他,“你若动阿骓,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是好聚好散,还是你死我活,你来选!”
她的眼睛那么亮,似是薄怒,似是失望。
那样的眼神刺痛了梁昼的眼,涌到唇边的命令便化作锋利的薄刃,咽回了腹中。
元宝摇着尾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它蹭了蹭梁昼的靴面,又跑过来,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李濯枝的手掌,发出可怜的“嘤嘤”声。
李濯枝低头,撞见黄犬湿漉漉的眼神,像个被遗弃的稚童。
她鼻根一酸,却只能硬着心肠问:“元宝,你要跟我走吗?”
黄犬呜咽一声。
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索性一屁股坐在二人之间。
李濯枝不忍心看下去了,又觉得自己着实残忍。
元宝同梁昼生活了十年,她怎可以自私地期盼它放弃富贵的归宿,而选择自己呢?
遂别过脸,深吸一口气道:“阿骓。”
“阿姊?”
“我们走吧。”
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念,似要将十年前后的恩怨纠葛一并抛诸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