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重重拍完ct之后被推回了临时病房,医生拿着片子在看片灯前看了一阵,转过身来,对着施明华和程域妈妈详细地交代情况:
膝盖部位的骨头有碎裂,属于胫骨平台骨折,不算太严重,碎裂的程度在可控范围内,需要做一个骨折内固定的手术,不算大手术,但恢复期会比较长,术后需要卧床一段时间,之后还要做康复训练。
施重重躺在病床上,听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她侧着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发脾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正常来说骨折手术需要消肿后才做。好在她送来医院的时间很快,距离受伤不到一个小时,伤口还没有开始大面积肿胀,软组织状态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医生说:“趁着还没肿,直接做吧。等肿起来反而要多等一两个星期,今晚就可以安排,拖久了反而不好。”
那个送他们来的司机很好,送来的正好是本市骨科最好的医院,其他方面的检查结果也都出来了。
没有颅内出血,没有内脏损伤,没有脊柱问题,只有胫骨平台这一处骨折。
程家又打电话问了一嘴程爷爷认识的骨科专家,那边看了片子也说尽早手术,问题不大,术后好好恢复就行。
施明华听完之后没有犹豫太久,正好医院也有空床位,点了点头:“那就做吧。”
护士推着施重重往手术室去做术前准备。
施明华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上,动作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样亲密的动作了,声音放得很低:“别怕,做完手术就好了。”
施重重躺在床上,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其实并不怕,这个骨折手术对她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她经历过比这大得多的手术,前世那场车祸之后她在手术室里待了将近十个小时,醒来之后腿上打了十几根钢钉,医生告诉她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时候她都没怎么怕,现在这点膝盖骨裂更不算什么了,甚至可以说是幸运中的幸运。
她偏过头,看向施明华:“通知妈妈了吗?”
施明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是从公司赶来的,刚给方柔打了电话,让她带着凌兰一块过来。”
施重重“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等她妈妈来。
腿部骨折手术只打下半身麻药,意识清醒得很。施重重全程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盏无影灯,听着医生护士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她心里没有什么情绪,不害怕,也不紧张,她能看到它发生,却感受不到它落在自己身上。
下半身什么知觉都没有。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的白光看了一会儿,亮德刺眼,看着看着就有些发晕。她又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头顶吊着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顺着管子流进她手背上的针头里,像计时似的。
手术结束后她被推回病房,麻醉还没完全退,腿依然是木的,意识完全清醒。
护士过来查看情况,问了她几个简单的问题,又叮嘱了一句“术后六小时内不要吃东西喝水”,她点了点头说好。
程域怕施重重醒来饿,专门出去买了写东西,拎着进来,塑料袋里装着矿泉水、一盒粥、还有一袋切好的水果,他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先落在那条裹着纱布的腿上停了一下,才移到施重重手术过后苍白的脸上。
他眼神停了停,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很瘦,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肩膀窄窄的,锁骨在领口处微微凸起,正握着施重重的手腕,听到动静也回头看他。
程域目光后知后觉地扫过去,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那极为相似的眉眼,立刻让他猜到了她是谁,他轻声叫了一句:“阿姨好。”
凌兰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点点头。
程域走到病床另一侧,又看向施重重:“重重,你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施重重靠着枕头,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有些干,声音带着术后那种微微的虚浮感,但还是平静的:“还好。你们回去吧,我手术已经做完了,没事的。”
晚上九点多了,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层浅浅的倦色。程域爷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向来每天晚上九点多就要入睡。
程域爸爸刚赶过来不久,外套还没脱,施明华站在床头另一侧,一下一下摸着施重重的额头,开口说:“是啊,你们先回去吧,重重这边有我们照顾就行。”
程域妈妈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明显露出疲态的程域爷爷,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先回去。程域你也走吧,让重重好好休息。”
程域站在床边,没有立刻动。他直勾勾地盯着施重重的脸,目光落在她那副比平时苍白许多的唇色上:“我明天再来看你。”
施重重靠着枕头,声音淡淡的:“不用,你明天还要上课。”
“请假就是了。”
“不用请假。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程域还想说什么,程域妈妈在门口又催了一声:“程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