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好像没有接王东明的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王东明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混在下课后的人群里渐渐模糊了,程域似乎微微偏了一下头。
施重重的目光追着他们三个人走了几秒,直到他们拐过走廊尽头的楼梯转角,消失在人群里。
施雪拒绝程域了吗?
施重重之前已经提前跟施雪说过“你们可以在一起”,可施雪大概没有信。
毕竟施重重以前做过太多那样的事了,施雪不敢信她,也不敢靠近程域。施雪从小到大都活在她的阴影底下,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会惹她不高兴的事情,包括避开程域。
施重重说“你们可以在一起”,施雪大概只会把这句话当成一个陷阱,然后退得更远。
施重重无声苦笑了一下,又轻轻深呼吸一口气,压上面前翻开的课本。
不过,也好。
等自己走了,他们再在一起。
也不用当着她的面,令她膈应,反正他们以后总会在一起的。
自从那次施重重在程域的保险柜里翻到她妈妈那份文件之后,她难得没有大哭大闹。
可那一次她没有。她只是把那份文件放回原位,锁好保险柜,推着轮椅回到卧室,很安静地坐了一整个下午。
因为她忽然觉得哭已经没有用了。她妈妈已经死了,哭不回来了。程域对她的好是有原因的,哭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天晚上程域回来,她对他说:“我想回施家看看,看看我妈妈的房间。”
程域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周末开车带你去。”
周六,开车带施重重回施家。
车开进那条熟悉的林荫道的时候,施重重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她住了很多年的房子,忽然觉得陌生。
房子还是那栋房子,院门口的桂花树还在,草坪还是修剪得整整齐齐。
程域把车停好,把她从副驾驶抱下来放在轮椅上,推着她往门口走。
施明华和方柔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等着她。
施重重进门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都是她以前爱吃的东西。
施明华站在客厅等他们:“来了?快坐下吃饭,菜刚做好。”
方柔也在笑:“重重回来了。”
施雪也在,她上大三了,现在正在当幼师实习,出落得更加好看。
施重重坐在轮椅上,目光从那一桌子菜上扫过去。
家。他们真的像一个家。
她妈妈死了,只要她不发作,偶尔来一趟,好像就可以融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己推着轮椅到桌边,在程域旁边坐下。施明华和方柔也坐了下来,五个人围着一桌子菜,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没有太多话,施明华偶尔问程域公司忙不忙,程域简短地回几句,方柔偶尔给施重重夹一筷菜。
吃完饭后,施重重说想去凌兰的房间看看。
程域把她推到二楼,施明华跟在后面,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房间还保持原样,没人动过。”
施重重点了点头,自己推着轮椅进凌兰的房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施明华和程域离去。
房间还是那间房间,门开着,窗帘半拉着,那张她妈妈侧躺了很多年的床还在老位置,床单被套都已经换过新的,房间里那股就不开门的闷味已经不见,连带着她妈妈的气息。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像是有人定期浇水。
施重重想,可能是方柔在照顾这盆绿萝。她推着轮椅到窗边,伸手碰了一下绿萝的叶片。
恰好看到楼下草坪边上程域和施雪正在聊天。
两个人站在草坪边上的那棵桂花树旁边,隔了大概一两步的距离。
施雪低着头,像是在说什么,程域低头看她,嘴角露出一个笑意。
施重重坐在轮椅里,隔着那扇窗,看着那个笑容。
心居然抽痛了一下。像是菜市场里用细绳捆住的那种肝脏——绳绞得太紧,勒进了皮肉里,血被堵在绳结周围,流不出去也散不开。
他对她的时候总是温柔而克制,原来是一种责任和愧疚。
而此刻他站在施雪面前,整个人松弛下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他们之间这几年的婚姻,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真正放松下来的样子,简直像是恢复到了以前的程域。
施重重隔着那扇窗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应该再看下去了,可她的目光就是收不回来,就这样居高临下地、静静地、冷漠地看着他们。
桂花树旁边,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肩膀上落了碎碎的光斑,真美好。美好得像是钝刀割肉一样割着她。
直到程域抬起头像是注意到她,而施重重也已转开轮椅。
原来如此。原来答案一直都在这里,只是她以前从来不肯看,她要是提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代价多好。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因为她这份无法克制的、贪婪的爱欲,害了她妈妈,害了她自己,害了程域,也害了施雪,害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