珣含笑的眼。
他一副清峻骨相,肤色是养尊处优的均净玉白,黑眸沉敛,静望时看着温和却淡而疏离,一旦落视于人,便有不怒自威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但看着她时,那隔绝于人的冷寂便化开一丝,笑意中漾着玩味,和煦如春风。
崔珣抬起双臂:“孤记得你说过,你的眼睛就是尺。既如此,何须旁人再作丈量,你仔细看看孤便是。”
徐怀英又是一阵无言。
那是崔珣受伤赖在她房中的第二日。
他说要沐浴更衣,叫她丈量他的身长尺寸,买些蜀锦来裁两身可供替换的新衣。
徐怀英觉得好笑,蜀锦什么价格,他也配?
她从裴知时房中寻了两件旧衣给他,上衣倒是大差不差,只是裤袍有些稍短。
彼时崔珣面无表情地问她:“你觉得合身吗?”
徐怀英大言不惭道:“哪里不合身了,我的眼睛就是尺!”
当初打出去的回旋镖,如今狠狠扎在了自己身上。
徐怀英沉默一会,见他不似玩笑,只好硬着头皮用目光一寸寸丈量他的身形。
崔珣身姿岿然挺立,肩背平阔,腰腹收得紧实利落,没有冗余赘肉,双腿修直,是常年练弓习武养出的好骨相。
她伸指张手,隔空寸了寸尺量,认认真真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数遍。
只是没敢再看崔珣的脸。
良久,徐怀英垂眸敛住视线:“可以了。”
崔珣意味深长道:“孤等着你裁的新衣。”
徐怀英:“……”
怎么就听出来一丝‘要是不合身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吧’的威胁感呢?
崔珣同徐怀英一起回了宴上。
但无人在意徐怀英的存在,更没人将他们两个牵扯到一处去。
裴知时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没等徐怀英作答,他便又迫不及待道:“这是东宫,可不是裴府。你如今本就是众矢之的,凡事更需谨言慎行,怎能如此随意放肆?”
他的语气带着谴责,但也不难听出关切之意。
徐怀英觉得可笑。
她成为众矢之的,还不是托了他的福?
竟也好意思倒打一耙。
徐怀英感受到席间四周若有若无注视的目光,斟酌着该如何答复,还未开口,却见玉方公主朝她走来。
“这芙蓉花纹的样式,本宫倒是头一次见,你从何处裁制了这身衫裙?”
玉方公主的视线在她华美的衣裙上停留了片刻,认真打量着徐怀英。
徐怀英默了默,心道:果然跟太子是一母同胞,前脚崔珣才夸过她眼光好,公主便来问她花纹样式了,真是默契非凡。
她将对崔珣说的话,又对玉方公主重复了一遍。
玉方公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梢一挑:“那你鬓间的珠钗也是你亲自绘制的吗?”
徐怀英一怔,她今日鬓间并无华饰,只在发侧别了根莲花玉簪,哪里来的什么珠钗?
她犹疑着抬手摸了摸鬓发,指尖稍顿,摸到了一支珠钗。
徐怀英将珠钗慢慢拔下,抽出一看,这钗子竟是她垂涎已久的金丝编嵌宝相花海珠钗。
这珠钗上的海东珠价格昂贵,她每月都去那首饰铺看一看它,却一直没舍得买回去。
到上个月她再去时,这珠钗已经被人买走,彼时徐怀英还觉得有些失落,本是想咬咬牙买来当作她二十五岁的生辰礼。
怎么此物会平白出现在她头上?
徐怀英晃了一瞬神,倏地侧眸望向那大殿之首上半倚宝座的崔珣。
是他方才摆弄她头发时,悄悄簪在她发间的吗?
所以崔珣那句“你眼光不错,挺好看的”并不是在夸她的衣裙好看,而是说这珠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