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冒险者真是没用,几十个人都比不上半个米尔。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在黑暗中浮现。
卢西恩放下地精,马瑞克尖叫一声,躲到隐秘的角落里。
一只蜈蚣模样的红色虫子,从通道深处缓缓爬出来。
它速度慢得出奇,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好似不堪重负。
原本细长的身体,鼓起一个大包,几乎将它的外壳撑裂。
片状的虫壳,将它完全包裹。两片虫壳的缝隙处,时不时出现人手的轮廓。
阿尔维抖抖鹿耳,捕捉到微弱的呻吟声。
人类的呻吟。
虫子的肚子里,塞满了还未消化掉的冒险者。
他们挤在一起,挣扎尖叫,疯狂抓挠内壁,想要活下去。
阿尔维跺跺蹄子。
一千年后的人都这么蠢么?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清晰的认知。
冒险者工会就该设置准入门槛,这么弱小的冒险者,不配进地下城。
卢西恩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修女先生,我们要不要救他们?”
当然要救。
阿尔维都想好一会该怎么砍掉虫子的头,再给它来个刨腹了。
但米尔问了,阿尔维下意识梗起脖子,跟他对着干,“哼,他们就算死了,也是被自己蠢死的。”
怼完米尔,阿尔维挽起袖子,要上去让这只虫子好看。
下一秒,卢西恩从他身旁窜出去,提着勇者长剑冲向魔物。
吃撑的千足虫幼崽,迟钝地仰起脑袋,弹出口中布满尖牙的肉球。
卢西恩高高跃起,紫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手中的长剑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隐隐有一对翅膀,在他背后浮现。
阿尔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米尔……”
————
半边虫头滚到地上,滚到阿尔维脚边,像垂死的鱼不停扑腾。
卢西恩从虫身上跳下来。
早已等在旁边的马瑞克,立刻拿着祖先留下的小刀,冲上去解剖千足虫,救出里面的人。
卢西恩走到阿尔维面前,抢在半边虫头咬到鹿腿前,一剑将它戳穿。
虫头没了动静,绿色汁液飞溅到阿尔维脸上,他终于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
米尔站在他面前,垂头静静注视他。
阿尔维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米尔忽然摘下左手手套,用干净的手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虫汁。
他粗糙的指腹上,带着阿尔维熟悉的触感。
凉的,湿的,像汗水一样的魔法屏障。
阿尔维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自觉地歪歪头,将脸贴到他掌心,轻轻蹭了蹭,“米尔……米尔……”
男人眯起眼睛,温柔地笑起来,“我在,修女先生。我战胜了小王千足虫,没有让你失望。”
阿尔维一下清醒了。
这不是伦德·米尔,是卢西恩·米尔。
他刚刚看谁!
他刚刚在想什么!
卢西恩说的话,阿尔维一句都没听清。
难堪、尴尬、愤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阿尔维精精神神的鹿耳朵,立刻贴到头发上。
他拍开卢西恩的手,把他推开,冲着他大喊,“你刚刚在装什么,米尔!耍我很好玩是吧!”
卢西恩愣了愣,连忙丢下长剑举起手,“我没有,对不起!”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跟你的祖宗一样讨厌,虚伪,不是个好东西!一千年前的米尔恶心,一千年后的米尔也恶心!”
平日总挂着笑容的独角兽,此时脸上写满了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修女先生,对不起,我……”
阿尔维微微低头,用鹿角对准他,“不许过来!我不想跟你说话,卢西恩,滚开!”
阿尔维很生气,但不是跟卢西恩生气。
这匹小马驹又没做错什么,他不过是超常发挥,杀死一只魔物,救下一群人类。
他不想冲他大喊大叫,说更多难听的话。
阿尔维不停跺蹄子。
他不要听卢西恩·米尔道歉,他要听伦德·米尔道歉。
米尔怎么就死了!
他凭什么可以死!他怎么能不等他出来!
阿尔维陷入沉睡前,一直在心里发誓。
等他苏醒,等他爬出深渊,他就去抓米尔。
打断他的马腿,掰断他引以为傲的角。当着他的面杀死他最珍视最偏爱的队友们,让他生不如死。
除非米尔跪在他面前,一遍遍说对不起,哭着乞求他的原谅,他才考虑放过他。
现在他死了,连骨灰都被人扬了,只留下一匹处处都像他,偏偏又不是他的小马!
阿尔维甚至怀疑,米尔是故意留遗言,让家人把他挫骨扬灰的。
这样小鹿魔王就不能把他的尸体刨出来,制作成亡灵傀儡了。
阿尔维咬着牙,气冲冲地走到角落里,想要发泄心中莫名的情绪。
马瑞克已经把虫肚里的冒险者放出来了,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撞墙,想想都很丢脸。
而且米尔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