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着眉毛,双手托腮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坐在小亭中,她不由疑惑:“怎么了?”
青冥斜她一眼,不说话,还把头扭一边去。
岑无相面露沉吟之色。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最难揣摩。
她稍作思量,心想:难道是冥想太难了?
不无可能,岑无相判断。
青冥登上仙山便被一众老家伙称作天纵之才,轻轻松松便成功筑基,肯定自以为修行很容易。
然而首次尝试冥想,她会发现自己内心思绪繁杂,难以入定。
别说修炼了,恐怕连天地灵气的波动都还无法觉察。
像青冥这么心高气傲的孩子,想必是不肯承认自己做不到,这才拉不下脸来面对她。
罢了,岑无相略感无奈。
到底是孩子心性,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又容易挫败,还需多多鼓励才是。
岑无相便缓步走进小亭,来到青冥面前。
青冥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微风里夹杂了属于岑无相的气息。
那是一点淡淡的清香,像深夜里盛开的睡莲,散发出雅致而静谧的香气。
莲,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花。
青冥心头划过这个念头,却故意偏头不理会她。
但岑无相并未生气,她心平气和地在青冥面前掀起衣摆盘腿坐下。
青冥眼角余光捕捉到岑无相的动作,顿觉不解。
旋即,便听岑无相开口:“抬手。”
她扭过头来,疑惑地扬起眉毛:“干什么?”
岑无相没有解释,两臂轻扬,空气中的灵气自然震颤,形成水漾般的波动。
她的双手朝前一探,青冥便感觉凭空出现一股吸力拉扯她的手臂。
没等她反应,她的双手便自行抬起,搭入岑无相的掌心。
下一瞬,平静柔缓的温热渗入她的手掌,沿两臂经络涌入四肢百骸,以固定的轨迹稳稳运转。
这个过程中,天地灵气以小亭为中心向内汇聚,积压到一定浓度后自然泛起微光,化作一片光膜将她们包裹。
岑无相修为深不见底,体内灵力自然浩瀚如渊,而且控制精准,运转自如。
她将自己的灵力当作一缕引子,引动青冥体内稀薄的灵力,不疾不徐地开拓青冥的经脉。
灵气汇成一层层浪花拍打青冥的身体,青冥感觉自己浑身筋骨酥酥麻麻,像泡在温泉里,不多时便昏昏欲睡。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明明不需要岑无相指导青冥也可以独自修炼,但岑无相的灵力带着她的灵力在她体内运转时,她不知不觉地生出两分懈怠。
等她再次回神,意识到自己正在修炼,猛地睁开双眼,亭外天色已然黑透了。
青冥伸手捏捏眉心,暗暗懊恼,她怎么这么轻易就放松了警惕?
诶,不过,岑无相呢?她起身踏出亭外。
便在这时,青冥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主殿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旋即,岑无相的身影从殿内缓缓走出来。
今夜的月亮银盘似的嵌在夜空中,洒下霜白色的月华,照亮岑无相清绝淡漠的脸庞。
那身玄袍包裹她的身躯,平添两分萧瑟肃杀之感。
青冥看见岑无相,岑无相自然也看见了青冥。
她冷漠的脸孔寒霜消解,眉目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微微收敛,抬起一条胳膊,朝青冥招招手。
青冥踟蹰片刻,还是迈开脚步,走到岑无相身边。
岑无相手指勾起青冥脸颊边一缕发丝,随手将其别到青冥耳后,淡淡然开口:“方才入定修炼的感觉,你记住了吗?”
青冥不觉间屏住呼吸,慢半拍才后退一步躲开岑无相的手。
刚刚别好的那一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被耳旁带起的风重新吹落。
旋即,她低头避开岑无相的目光,盯着自己脚尖,闷闷地回答:“记住了。”
岑无相手顿在半空,悬停须臾,不着痕迹地收回来。
“从明日起,你每日静坐入定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岑无相将手背到身后,语气淡然无波,“近来有魔物逃离魔渊,你尽量在东魔宫的范围内活动,不要走远。”
说完,不等青冥再回答,她径直从青冥面前走过。
漆黑如墨的身影转眼便融入静谧的夜色中。
直至岑无相彻底走远,青冥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猛地放下来。
岑无相那么温和她真的很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