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示现,若朝廷以‘祥瑞’二字昭告天下,既可定民心,亦不至生出乱子来。”
他话音刚落,胤禛便接了上去:“儿臣以为不妥。”
这话惹得马齐蹙眉,但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胤禛顶着众人的视线道:“祥瑞二字,历朝历代皆有用之过度的先例。就如今日,众人皆疑那女子所处之地为灵堂,引得议论纷纷,若非天幕后续及时解开了误会,民间恐怕早已惶恐不已。若是今后天幕又出现相同情况,且断在了未解释清楚之时,我们又该如何处理?”
他声音沉了些,“仅以祥瑞定调,日后若有异变,恐难以圆场。”
康熙点头:“老四说得不错,确实不该贸然以祥瑞定调。”
马齐听完四阿哥的话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于是收回目光,仔细思索该怎么办。
九阿哥偏过头看了八哥一眼,老八几不可见地朝他摇头,于是他便闭口不再多说话。
康熙手指搁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开口:“天幕究竟是吉是凶,如今还不能下定论。但它既然出现了,朝廷就必须有话可说。朕的意思,既不说是吉,也不说是凶,只说是天象示警。”
“天象示警”这四个字一落地,殿内几道目光同时抬了起来。
天象示警。
这四个字比祥瑞重,比灾变轻,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日后天幕引导好的一方,朝廷可以说天降吉兆。
若是天幕指向不明,朝廷可以说上天警示。
三阿哥最先点头:“皇阿玛,儿臣以为‘示警’二字用得妥当,既不妄称祥瑞,也不轻言祸患,留足余地。”
康熙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安静之中,十三忽地笑了一下,引得康熙看了过去。
“老十三,你笑什么?”
十三仍然带着几分调笑,如实道:“儿臣想着,这天幕还挺通人情,知道咱们辰时刚好下朝,就定在辰时到巳时给出‘示警’,一点都不耽误事儿。”
听了这话,十四也笑了起来,“这叫什么通人情,明明是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我们留嘛,爷想垫点肚子都没空。”
康熙瞥了他一眼,“还垫肚子,怎么?身上不疼了?”
十四不敢接话了,只捂着肚子作势低头。
老九倒是比他脸皮厚点,当即捂着脸道:“哎呦,疼死我了,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发觉怎么这么痛。”
康熙没给他好脸色看,“还不快下来,挤在一起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
九阿哥讪讪地放下了捂脸的手,嘴里还念叨着:"儿臣是真的疼……"
话虽这样说,人却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殿内那层因天幕暗去而浮上来的凝重,经这一番插科打诨,倒是松散了一些。
可松散归松散,每个人都门儿清,五日后辰时天幕播放的内容,或许关系着整个大清。
于是人人心中都悬着一柄利剑,时刻警惕着。
众人陆续散了,议论声顺着廊道蔓延出去,起初是压着的,出了殿门便渐渐放开了。
宫外比殿内散得更快,但散是散了,嘴上却没停。
卖馄饨的王婶把汤勺往锅里一搁,袖子一抹额头上的汗,扭头就冲张屠户道:“你说五日后辰时,天幕还会放仙子不?”
张屠户正把肉案上的刀往架子上插,头也没回:“放呗,上头不是写了五日后再来么。”
王婶惊讶道:“你也认字儿?”
张屠户被她充满讶异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怼回去:“你不也不认字?”
王婶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认字儿却能明白天幕的意思。
奇了!
王婶琢磨了半晌,最后归结于神仙本领上。
她想着想着忽然道:“她刚刚吃个那个水果看起来可真甜,叫什么来着?”
旁边卖糖葫芦的李婆子愣了一瞬,“好像是,苹果?”
“没错没错,是苹果。”
“那苹果可真红。”李婆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草靶子上那串红山楂,又抬头望了望天幕消失的方向,咂咂嘴,仿佛也尝到了那又香又甜的果子。
“真没见识,苹果可是贡品!”旁边卖糖饼的老刘头凑过来接话。
“有一年秋天我在西直门那边远远看见一队往宫里送的果品,一筐一筐的,都是上好的果子。里头也有苹果,个头不小,可跟天幕上那个比差远了,小了不老少呢。”
“颜色也比贡品正。”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天幕上的苹果是啥味儿。”
众人也不自觉咽起了口水,都在想象那苹果咬下去是什么滋味。
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有人打断他们的幻想,“没听见天上说的话?那天上的苹果吃了能百病全消,贵人们都不够享用,哪是我们能尝到的?”
说的也是...
周遭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叹了口气。
这等神奇的果子,他们肯定是尝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