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奶粉不好吗?家里的电器要修了,说我一年的买花钱,都够家里换台新的了。”
她们把绑好的莲蓬倒挂在屋檐下,苏勤惠说:“其实他也是爱夸张,我那些花都是花店最便宜的,有的是在公园捡的树枝,回来被我插起来,其实没花多少。”
禾穗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算花了钱,那也是您自己挣的呀,又没花他的。”
“我家那口子就是觉得,我既然嫁了他,我的人,我的钱,就都是这个家的了。花在家里,天经地义,花在我自个儿身上,那就是浪费。”苏勤惠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是的!”禾穗忽然有些来气,“花摆在家里,大家不都看着吗?他的钱呢?全都贴补家里了?”
苏勤惠轻轻摇头:“他的钱,我管不着,有时候我的不够,家里柴米油盐都要花钱,就问他要,人家这时候就说了,‘大老爷们的钱,你一个娘们还想插手?’后来……我也不再问了。”
“这也太双标了!”禾穗没忍住:“勤惠阿姨,你怎么能……跟这种人过几十年呢?”
“哎,日子就是这样忍着呗。”两人在屋前的矮凳上坐下,开始掏莲蓬里的莲子。
苏勤惠掰开只莲蓬,莲子“噗噗”地掉进碗里,“我原本以为,我能忍他一辈子的,心想还能离了不成?”
好大个莲蓬在禾穗手里“啪”地掰断了:“怎么就不能离啦!为啥要受这委屈?”
“我也试过好多法子,想跟他处得好点儿,”苏勤惠慢慢地说着,“他凶我的时候,我就躲进厨房,忙自己的活儿,心想他自己吵,没个应声,也许就没劲了。”
说到这儿,苏勤惠轻轻叹了口气:“可有时候,他觉得我不理他,是不尊敬他,看不起他,就追到厨房来骂,我便把窗户全都打开,让左邻右舍的人听到,他这人在外面特爱面子,也就不敢大声嚷嚷了。”
禾穗忽然苦笑了下:“好像啊。”
“和谁像?”苏勤惠问。
禾穗抬起眼,看向她。
女人的眼神里,有种很轻的忧伤,像是单纯的忧虑,包裹着毫无攻击性的柔软。
它与以往禾穗遇见的眼神不同,那儿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没有居高临下的审问。
人有时就是这样奇怪。
只因为对方递来个眼神,便想将心底捂了很久,碎碎烂烂的秘密,挖给那个人看。
禾穗沉默了会儿,第一次主动和别人提到这些:“和我的继父……”
她声音很低。
“他们好像啊。”
苏勤惠停了手里的活儿,安静地看着禾穗。
“我继父也是,在外头人人都夸他厚道,是个好人。可一回家,就对我妈吆五喝六,嫌她这不好那不对。他把在外头不敢露出来的粗鲁、歇斯底里、还有工作上的不顺心,都怪罪在我妈身上。”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莲蓬坚硬的外壳。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年,大冬天的,他非要吃芹菜猪肉馅的饺子,让我妈去买芹菜,我妈跑遍了市场,回来说没找着,就买了葱,说猪肉大葱的也好吃。他就把那一袋子菜,全砸在我妈身上,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就是懒,故意的,成心不让他吃好。”
禾穗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他骂得特别难听,说我妈是废物,什么也做不好……还有很多,我学不出来的脏话,我妈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我那时候还小,冲上去挡在我妈前面,然后他就开始骂我。”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他说我一个爹不要的狗东西,跟着我妈来他家混吃混喝,有本事让我妈带着我上街要饭去,说我和我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是贱……骨头。”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莲子落在碗底清脆的“嗒、嗒”声。
“我对这个场景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很多次。我长大了,他还是那样羞辱我,可是我妈,依然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她似乎默认了,我应该同她承受这一切,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看上我继父这样的男人,她说是为了我,”
禾穗忽然眼底有些湿润,红红的,但她低着头继续掏莲蓬,不希望被人看出来:“我妈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爸不养我,她带着我无依无靠,只能选择嫁人,如果和他再离婚,我们吃啥喝啥,住在哪儿,我妈还劝我要对他感恩,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愿意给我一个家,我现在只会过得更苦。”
“可是她把那个叫‘家’的地方,根本不是我的家,小时候,我问我妈,为什么我们不能靠自己呢,明明她和我亲生父亲的婚姻也很糟糕,可为什么前脚离婚,后脚又要跳进另一个深渊?我还哭着求过她,我说宁愿跟你睡地下室,哪怕要吃苦,可我们只要能在一起就好,我不想有别人,我不想有后爸......”
说到这儿,禾穗微微哽咽了,仿佛那些话是不道德的,是难以启齿的:“我也不想有弟弟……那是别人的三口之家,不是我的家……后来再大点儿了,我会忍不住地想,我妈重新结婚,是不是,不是因为.......她舍弃不了我,才必须进入另一